松林入口那边有声音传出来,发动机声,比张驰的车高亢,转速压得更高,带着一股往前冲的劲儿。
然后是那台车冲过终点线的轰鸣,轮胎在柏油地面上擦出一声低沉的嘶声,速度降下来。
孙宇强看了眼计时表,没说话。
对讲机里,记星的声音出来了:“那法国人多少。”
孙宇强按发话键,把数字报出去。
对讲机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是记星把扳手放在金属台面上的声音,一声闷响,没有后续。
张驰在后视镜里看见那台车停在自己后方五十米,车身是红白涂装,雪铁龙厂队的颜色。
驾驶位的门打开了,马修下来,把头盔夹在腋下,没有往这边看,径直往自己的车队走去,技师们围上去,有人拍他肩膀,有人开始核对数据。
孙宇强侧过身子,看张驰。
张驰没动,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后视镜里那边的动静。
马修的工程师把一块平板递过去,马修低头看了两眼,脸上的表情从后视镜里看不清,只能看见他抬起头,往张驰这台车的方向扫了一眼。
一眼。然后转回去了。
“比他快了十八秒。”孙宇强把计时表收进口袋,“他们用的是厂队完整调校的车。”
张驰把手从方向盘上拿开,推开车门,站出来。
外面的风比车舱里大,带着松树的气味,冷,扑在脸上。他站在车边,仰头看了一眼天,阴天,云层厚,光线闷在里面出不来。
车库那边,雷诺站在计时屏幕前,没动。他六十多岁,穿着件灰色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屏幕上显示着两组数字,他盯着那两组数字看了很久,然后自己笑了一下,笑声很小,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技师长站在他旁边,说了句什么,法语,语气像是在做说明。
雷诺摆了摆手,转身,往停车区走来。
他走到张驰面前,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看的不是脸,是手,是姿势,是站着的方式。
像看一台车,听发动机,判断哪里出了问题,哪里还完好。
“你的路书怎么准备的。”他直接开口,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字正腔圆,说得慢,但听得懂。
孙宇强从副驾那边绕过来,站在张驰旁边,把翻烂的路书本在手里拍了拍:“我写的。”
雷诺看了孙宇强一眼,点头,再看张驰:“第三赛段的入弯点,你提前了。”
“路面换了。”张驰说。
“路书里没有。”
“我感觉到了。”
雷诺沉默了一下。他又看了一眼计时屏幕,那两组数字还亮着,大的,清晰的,在阴天的光线里白得发冷。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往张驰肩膀上拍了一下,不重,就那么一下。
“想不想开最快的车。”
张驰看着他。
雷诺没等回答,已经转身往车库走了,背影走得不快,但方向很直,一点没有绕。
孙宇强站在原地,看了张驰一眼,又看了看那个背影,摸了摸耳麦。
“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驰弯腰,把头盔从座椅上拿出来,夹在臂弯里。
“跟上去。”
车库里比外面亮,日光灯管把地面照得反光。
雷诺站在一台赛车旁边,手搭在引擎盖上,没有开口,等他们进来。
那台车是蓝白涂装的,线条比张驰跑巴音布鲁克的那台干净,前唇低,轮拱宽,看着像一头蹲伏着的东西,还没动,但随时会动。
张驰在车旁停下来。他没说话,绕着车走了一圈,走得不快,眼睛从车头扫到车尾,扫到后扩散器,扫到悬挂几何,最后蹲下来,在后轮旁边蹲了一会儿,用手指捏了捏轮胎侧壁,站起来。
“轮胎不对。”他说。
雷诺抬头看他。
“这条赛道的沥青,用这个规格摩擦不够。”张驰说,“出弯点会推头。”
车库里安静了一秒。
技师长皱眉,看了雷诺一眼,用法语说了句什么,语气不太好听。雷诺没理他,只是抬了抬手,让他闭嘴,视线还落在张驰身上。
“你怎么知道。”
“跑过的时候感觉到了。”张驰说,“第三赛段最后一个右弯,尾部有点飘,不是我的问题。”
雷诺静了一下,转向技师长,用法语说了两句。技师长的表情变了,他低头,划了划手里的平板,往上推了几组数据,看了两秒,再看了一眼张驰,把嘴抿起来,没说话了。
孙宇强靠在车库门边,摸了摸耳麦,装作在看别处。
雷诺把手从引擎盖上拿开,走到张驰跟前,站得不远,说话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不是给外人听的: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