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驰看着他。
“我要给你一个机会。”雷诺说,“但不是外卡。外卡跑完就只是完赛了,没有意义。”他顿了顿,“我给你的是半厂队席位,雪铁龙的车,还有我的资源。下赛季开始,全程。”
外面的风把车库侧门吹得动了一下,铁皮碰了一声。
张驰没有立刻开口,他看着那台蓝白的车,看了几秒。
“队里还有谁。”
“马修和几个后辈。”
孙宇强从门边转过头来,看了张驰一眼,没说话。
张驰点了点头,像是把这个信息压进去了,不往外带,只说:”行。”
雷诺没有再说别的,往车库深处走了,背影消失在一台备用赛车后面。
孙宇强等他走远了,走过来,把声音压低:
“马修那个人……”
“知道。”张驰说。
“他早上进车库的时候,扳手掉地上了。”孙宇强说,“正好在你走道上。”
张驰看了他一眼。
孙宇强把手在空中一摊:“我就是说说。”
张驰没再理他,蹲下来,把刚才捏过的那条轮胎又看了一眼,右手的拇指沿着胎面纹路推了一下,推到末端,站起来,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转身往外走。
孙宇强跟上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那台蓝白涂装的车,在日光灯下,它停得稳,一动不动。
他追上张驰,两个人走进松树的阴影里,风把树梢压低了一截。
“要跟记星说吗?”孙宇强问。
张驰说:“他已经在找住处了。”
记星租的地方在测试场往西十五公里,一栋两层的旧民居,石头墙,木窗框,暖气管子走在墙外面,锈成了深棕色。
房东是个老太太,不说英语,拿出一张手写的价格单递过来,指了指楼上,意思是三个人住上面。
记星接过价格单看了一眼,掏出手机,拉开翻译软件,对着老太太的脸说了句话,手机里蹦出来一段法语,老太太听完,点头,把钥匙放在桌上。
孙宇强扛着行李爬楼梯,木头台阶踩上去吱吱响,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皱皱眉,继续走。
楼上三间房,最大那间朝南,窗户对着一片农田,这时节田里什么都没有,翻好的土一垄一垄,黑的,平的,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树行子。
记星把工具箱放进最小那间,没有窗户,但挨着楼梯口,进出方便。
他把箱子在地上推了推,找好位置,打开来检查了一遍,每一格,从左到右,全部过了一眼,然后合上,锁上。
孙宇强把行李往最大那间一扔,探头进记星那间:
“你不争一下?”
记星已经蹲下来,开始从包里往外取另一套扳手,没抬头:
“安静。”
孙宇强看了眼那间没有窗户的房,没再说话,回自己房间去了。
张驰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雷诺给的那份材料,两页纸,打印的,上面列着下赛季的赛历,一站一站往后排,排到年底,最后一站是威尔士。
他把那两页纸叠起来,推进夹克口袋里,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楼下老太太在厨房里做饭,锅里有声音,隔着楼板传上来,不响,就那么一点点。
孙宇强从最大那间探出脑袋:
“张驰,你住哪?”
“中间那间。”
“中间那间没暖气管,晚上冷。”
“没事。”
孙宇强缩回去了,然后又探出来:
“马修那个人,我查了一下。”他顿了一下,“上赛季芬兰站拿了赛段最快,蒙特卡洛站第二,车手积分排第四,不是吃干饭的。”
张驰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不是莽汉。”孙宇强说,“他针对你,是有选择的针对你。他知道你是威胁。”
张驰把头靠回墙上,看着走廊的天花板,石灰抹的,有几道裂缝,从灯座那边延出去,到窗户边上断掉。
“知道了。”他说。
孙宇强等了两秒,等不来下文,把头缩回去,又出来:
“那咱们怎么办。”
“练。”
“练什么?”
“路书。”张驰从墙上离开,走进中间那间,把门带上了,不重,轻轻一带,门缝里透出来一道细光,然后熄了。
孙宇强站在走廊里,对着关上的门看了一眼,摸了摸耳麦,转身进自己屋。
记星那间没有声音,只有金属碰金属的细小声响,一下,一下,稳的,不急,像他做什么都是这样,不管外头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