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车区在山路入口处，已经停了三台车，本地车手的白色赛车排在最前面，两台法国人的赛车夹在中间，涂装是红色的，车身贴满赞助商标志。张驰把车停在第四位，熄火，等待。
孙宇强翻开路书本，从第一行开始默读，嘴唇轻动，没出声。
外面有人在走动，测试员夹着写字板绕场一圈，在每台车旁边停下来，核对车号，做记录。走到张驰这台车时，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写字板，抬起头，打量了一眼车身涂装，然后是车牌位置。
"中国车队？"他用英文问。
"对。"孙宇强从副驾玻璃那侧探出头。
测试员在写字板上画了个勾，走开了，没有多余的反应。
前排白色赛车的引擎先发动了，轰鸣声在发车区回响，然后是两台红色的，三台引擎的声音混在一起，把空气震得发颤。张驰的手搭在点火开关上，没动。
他等那三台车的声音稳下来，耳朵从轰鸣里分辨出一些细节——前排本地车手的发动机有一丝轻微的嗡，不是故障，是调校的问题，高转速段动力输出会有一个滞后的平台期。
这不重要。
他把点火开关扭过去，6号赛车的引擎点燃了。
"张驰，发车间隔三十秒。"孙宇强看着计时器。
"嗯。"
前三台车一台接一台地出发，发车区的尘土被引擎气流卷起来，在空中飘了一会儿，慢慢落。张驰盯着前方的发车线，那条白线在尘土里若隐若现。
"三十秒。"孙宇强开始倒数，"二十，十五——"
张驰踩下离合，挂一挡，右脚搭在油门上，发动机转速提起来，车身微微抖动，像一只被攥住后颈的猎犬。
"五，四，三，二——"
出发。
砂石路面在前轮下崩开，车身往左漂了半个身位，张驰顺着漂势给方向，油门继续压，车尾扫了一圈，咬住，往前蹿。
"左三，接右四，出弯路肩软。"孙宇强的声音稳，一字一字，没有任何犹豫的间隔。
张驰没说话，右手握方向盘，左手搭在换挡杆上，眼睛盯着入弯点，看路面颜色的深浅——深色是硬的，浅色的区域是松软砂石，踩进去轮子会陷半截。他把入弯点往深色那侧压了两米，车头切进去，出弯时右前轮刷过路肩，扬起一把碎石，打在车门上。
路书翻篇的声音在耳机里轻轻响了一下。
"右五，下坡，四度，注意车尾。"
下坡段车速快了，车尾变轻，转向盘传上来的反馈稍微虚了一些。张驰把手收紧，不是因为紧张，是在感受方向盘里那一点微弱的、若有若无的信息——轮胎和路面的咬合，悬挂的行程，那边的力还在撑着。
记星换的衬套是好的。
悬挂的回弹比来之前那台车利索，落坑时没有拖泥带水的迟滞，把力量干净地传上来，张驰的手知道了，脑子里那条路的画面也就更清晰了一分。
"左四，接左三，连续弯。"
连续弯进去的时候，速度还没降够，张驰踩了一脚刹车，刹车咬住，车头点了一下，他没松，顶着刹车把车头压进第一个左弯，出弯一瞬间松开，给油，方向已经在往第二个弯打了。两个弯中间只有一个车身长的直线，快得像一次呼吸。
松林开始出现在两侧。
树影斜过来，路面在明暗里切换，张驰让眼睛稍微放松，不是盯着某一点，是让视野散开，把整个前方的画面收进来。那是记林间路段的方式，盯死一个点，树影闪过的时候视线会断，会漏掉路面的变化。
"第二十三个弯，提前两个车身修正，路肩积水。"孙宇强报到这一行，声音比前面慢了半拍，是故意的。
张驰踩刹车的时机提前了一格，车速降下来，方向盘往右给了一点，先把车身压到路面靠内侧的位置，再切进弯道。出弯时右轮从积水槽边缘擦过，没有陷进去，车身稳稳地顺着弧线出来，速度没有流失多少。
"记下来。"张驰说。
"本来就记着呢。"
谷底入口在下坡末端。
阳光从出口方向打进来，白光铺满了整段谷底路面，路肩的边缘消失在强光里，两侧的松树干是暗的，出口是亮的，中间那段是一个过渡，什么颜色都有，什么颜色都不清晰。
张驰收了油门。
车速降，他的眼睛在那片逆光里找路肩的线——不是用眼睛找，是用脑子里记着的画面去对照。他知道右边的线在哪里，他早上开民用车进来时感觉到了，知道出口那个微微向外的横坡在哪里，路书没有写，但他知道。
视线稳了。
油门踩下去。
车钻进谷底，两边松树干在视线边缘飞速后退，路面在脚底下滚动，引擎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