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站楼的灯是那种偏黄的暖光,走廊里有清洁工推着拖把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张驰拎着一个黑色背包,颈椎那一段隐隐发沉,他没管,跟着人流往出口走。
孙宇强扛着两个大包,走在他后面,眼睛半睁半闭。记星推着装备箱,装备箱的滚轮有一个卡了,走一步顿一下,走一步顿一下。
出了安检门,有个人站在隔离栏外面。
西装,领带,手里举着一块白纸板,上面用记号笔写着中文:张驰。
张驰停步。
那人看见他,快走两步过来,伸出手,说了英文:”Mr. Zhang,我是科多瓦车队的协调员。欢迎来到里斯本。”
张驰握了一下,松开。
那外国人往他身后看了看,面色没变,但眼神在装备箱上停了一秒——那个卡壳的滚轮又顿了一下,整个箱子歪了歪,记星用脚踢了一下,踢直了。
“车队已经为三位安排了住所。”协调员收回目光,“车库在北区,测试在后天早上。”
“住哪儿。”孙宇强问。
协调员没停顿:“B区汽车旅馆,距车库十分钟车程。”
孙宇强点头,扛起包,没说什么。
外头停着一辆九座面包车。司机把行李装进后备箱,装备箱塞进去卡了一下,司机蹲下去鼓捣,记星走过去,两个人各扶一边,推进去了。司机拍了拍手,绕回到驾驶座。
车上没人说话。
里斯本城区还睡着。街道是深色的,路灯把石板路面照出一片冷光。偶尔有一辆摩托车从旁边穿过,声音消散得很快。张驰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没睡。
旅馆是那种门面很窄的建筑,夹在两栋楼中间,门口停着一辆货车,卸了一半的纸箱堆在路边。前台的女人把钥匙推过来,没有抬头,说了句葡语,协调员翻译:“三号、四号、五号房,三楼。”
三间房并排,走廊里的灯管有一根在闪。
记星推开五号房的门,进去,关上,没有声音了。
孙宇强站在自己门口,回头看了张驰一眼。
“睡一觉。”他说。
张驰进了三号房,把背包搁在床边椅子上,没开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颈椎那段有点发烫,他用手扶了一下后脖颈,低着头,在黑暗里坐了片刻。
窗帘没拉严,外头街道的灯光从缝隙透进来,把房间切出一条细长的亮色。
张驰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闭上眼睛。
窗外有鸽子叫了一声,停了,又叫了一声。然后是送货车的发动机声,由远及近,停在楼下,有人开始卸货,纸箱落地,一箱一箱。
天亮时记星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孙宇强去敲五号房,敲了两下,没人应。他推门进去,床叠得整整齐齐,好像没人睡过一样。
“又这样。”他嘟囔了一句,转身去拍三号房。
张驰已经起了,站在窗边,衬衫穿好了,正在扣袖口的扣子。孙宇强瞄了一眼他颈椎那一段——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绷着,不对劲。他没说。
“记星不见了。”
张驰扣好扣子:”车库。”
“测试不是后天?”
张驰拿起背包,没回答。
车库在里斯本北区一片工业区里,铁皮厂房连着铁皮厂房,路面是压实的煤渣,车轮碾过去有细碎的声音。
科多瓦车队的标志贴在第三个厂房的卷帘门上,标志下面蹲着一个人,工装裤,手里握着一把扭力扳手,对着地面发着呆。
是记星。
扳手是自己带的,从工具箱最底层那格里翻出来的,他到处都带着那把扳手,用了快十年,手柄处的橡胶层已经磨出了他手掌的形状。
卷帘门还没开,车库里有动静,有人说话,葡语,有人用英文接,又有人切回葡语。记星没动,继续蹲着。
孙宇强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看了看记星,又抽出一根,递过去。记星摆了摆手。孙宇强就一个人抽,眯着眼看卷帘门。
“里头有几台车?”
记星:“两台。”
“你咋知道,门还没开呢。”
记星抬下巴,往厂房侧面一指。铁皮墙上有一排小气窗,大概一掌宽,开着,里头发动机的声音从缝里漏出来。
孙宇强仔细听了听,确实是两个声部,交错着,一台在热车,一台在空转。
张驰没蹲下,站在卷帘门前,手揣在口袋里,看着那道门缝,里头灯光是白的,人影晃来晃去。
卷帘门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穿着车队马甲的年轻技师,端着一杯咖啡,从里头走出来,看见门口站着三个人,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