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的风灌进来,面包车里的暖气味和冷气混在一起,孙宇强睁开眼,侧过头看了张驰一眼,没出声。
“说。”林臻东的声音还是那么冷,像硬币扔在玻璃上。
“葡萄牙,三月。WRC测试赛,外卡资格。”张驰盯着铁栅栏,“我需要钱改车,需要钱踩线,需要钱过去。”
“多少。”
张驰报了数。
这回沉默的时间长了些。长到孙宇强又掏出一根烟,捏在手里没点。记星在后座一动不动,扳手搁在膝盖上。
“你知道外卡成绩不计积分。”林臻东说。
“知道。”
“赢了也没奖金。”
“知道。”
“那你图什么。”
张驰把车窗又摇下去一道缝,冷风把他脸上的疤吹得发紧。
“雪铁龙的半厂队合同。赢了才给。”
林臻东没说话。张驰听见那边有椅子挪动的声音,像是他站起来了,又像是坐下了。
过了一会儿,是键盘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
“我查一下测试赛的规则。”
“查吧。”
“你现在在哪。”
“医院停车场。”
“没出院就打电话要钱。”林臻东的语气没有变,“行。”
“行什么。”
“我说行,就是行。”他顿了顿,“但我有条件。”
张驰靠着车窗,等。
“车队冠名权给我。”林臻东说,“飞驰车队,我的名字进去。不是赞助商,是投资人。”
孙宇强的烟掉在了腿上,他低头捡,没说话。
“行。”张驰说。
“还有——”
“还有什么。”
“赢了再谈第二条。”林臻东说,“输了就当我买了张门票看笑话。”
电话挂了。
孙宇强把烟点上,猛吸了一口,把烟雾喷向车顶。记星在后座把扳手放回工具箱,扣上卡扣,一声干脆的咔哒。
“谈下来了?”孙宇强问。
“嗯。”
“林臻东。”孙宇强念了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什么,“那小子。”
张驰没接话。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头看了一眼停车场出口的铁栅栏。锈迹从底角往上爬,爬了一半停住了,像是也懒得继续。
“去仓库。”他说。
孙宇强把烟捻灭,挂挡,把面包车开出停车场。轮子碾过减速带,车身抖了一下,张驰的右肩撞上车门,伤处一阵钝痛,他没动。
仓库在城郊,半小时的路。
快到时,孙宇强把车停在路边,引擎没关,他坐在那,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前方。
“张驰。”
“嗯。”
“医生真的说没事?”
张驰看着前方的土路,路两边是枯草,风一过,草茎全倒向同一边。
“说了。”
孙宇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重新踩下油门,没再说话。
仓库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灯光昏暗,6号赛车停在角落,右侧车门凹进去,前脸整个塌了,蓝白涂装上覆了一层土,但车身上那面歪扭的小国旗还贴着,纸边卷起来了,没掉。
记星跳下车,拎着工具箱走进去,绕着赛车转了一圈,蹲下来,俯身去听发动机舱的声音,耳朵贴近引擎盖,一动不动。
张驰站在门口,看着那台车。
孙宇强站在他旁边,把手插进兜里。
“还认得你。”孙宇强说。
张驰没说话。他走进去,在赛车边蹲下来,手指摸过车身侧面,摸到那道最深的凹痕,停住。铁皮下面是他从悬崖上摔下来那一刻留下的,钢板都裂开了,但骨架还在。
记星从发动机舱那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三个月够。”他说。
“够什么。”孙宇强问。
记星看了一眼张驰,又看了看赛车。
“跑葡萄牙。”
仓库里没有暖气。
呼出的气在灯光下结成一缕白雾,飘一下,散掉。记星已经蹲回到发动机舱边,把引擎盖支起来,钻进去,只剩半截背影。工具箱开着,里面的扳手、套筒、钳子摆得整整齐齐,锃亮。
孙宇强绕着6号赛车转了一圈,转到前脸塌掉的那个位置,蹲下来看了看,站起来,什么也没说。
张驰站在车边,没动。
“散热器要换,这个知道。”孙宇强把手揣回兜里,“但葡萄牙的砂石路面,悬挂要重调,对吧?”
仓库里传出金属碰撞的声音,记星从发动机舱里伸出一只手,朝工具箱方向摸了摸,摸到一把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