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装。装到第三遍,他停手了,趴在车边听了一会儿,站起来说:”能跑。”
就这两个字。
张驰蹲在旁边,手指摸了一下发动机盖的缝隙,没说话。他起身,绕着6号车走了一圈,走得很慢。
到车尾时,他停下来,看了一眼车身上那面小国旗。底角的胶终于彻底脱开了,那一角翘起来,在仓库的穿堂风里轻轻动。
他伸手,把那角按回去,用拇指压了压。
粘不住了。
他去工具台找了一卷胶带,剪了一小段,把旗角压实,贴牢。退后两步看了看,点头,走开了。
孙宇强靠在仓库铁门上,把这一幕看完,没说话,低头戳手机,继续查葡萄牙的天气预报。
“北部山区会下雨。”他说。
“什么时候。”
“他们说不准。这地方的鬼天气,报了也白报。”
张驰拉开椅子坐下,把脚搭在工具箱边缘,闭眼。
仓库里只剩记星收拾工具的声音,金属碰金属,一样一样归位。风从卷帘门的缝隙钻进来,把地上的一张路书废纸吹起来,转了个圈,贴在墙角。
孙宇强把手机揣进口袋,拉了把椅子坐到张驰对面。他没开口。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外头的路灯还是只有一盏亮着。
“宇强。”张驰没睁眼。
“嗯。”
“葡萄牙北段那三十七个盲弯。”
“记着呢。”
“第几个最窄。”
孙宇强想了一下:”第二十三个,路面在那之前有个轻微下坡,弯道本身不急,但出弯侧有积水槽,雨天抓地力会掉。”
张驰沉默片刻。
“报慢一个字,我们就进水沟。”
“我知道。”孙宇强拿起地上的酒瓶,喝了一口,拧回瓶盖,”你知道我知道不就行了。”
张驰终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孙宇强把酒瓶递过去。
张驰接过来,喝了一口,递回去。没有说谢,也没有说废话。
记星把最后一只扳手归位,拍了拍工具箱盖,关灯,走到两个人中间,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工具箱,闭眼睡了。
仓库彻底黑下来。
三个人。一台车。
天亮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