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儿闻言,如同被戳中了心窝,眼泪决堤般涌出:“不……大娘子帮我是情分,不是本分……奴婢知道的……”
沈妤羞惭难当,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我当初应下你,绝非随口哄骗!只是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时机。你可知道,那几个证人,我早已让静娘和黑三悄悄接到上京,就安置在芙蓉阁那边的蒋家旧宅里,好吃好喝供着,不听话的也有专人看管。画儿,我句句属实,绝没诓你!你告诉我,是不是林九娘?她又欺负到你头上了?!”
画儿抬起胳膊,用袖口狠狠蹭了把脸,这才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鼻音重得厉害:“哎呦我的娘哎……就是那天嘛,我去那家酒楼打包点心,谁承想冤家路窄,又撞上了那个林九娘。不光她,连……连咱们已故春娘子的亲闺女,郑婉娘也在场……”
“我虽说是个下人出身,可我这人啥底细,从小一块长大的郑婉娘能不清楚吗?可她打小儿就看我不顺眼。那林九娘就在旁边挑拨,说什么我如今攀上高枝儿了,忘了旧主,没良心。嘿,郑婉娘那耳朵根子软的,居然全信了!冲上来‘啪’就是一耳刮子!”
“亏得当时杨虎那小子在边上,见我只是挨了一下,硬是豁出面子给我挡了剩下的。我当时臊得慌,哪敢声张,死活求着杨虎回去别惊动娘子。”
沈妤听得心都揪成了一团,忙扯出自个儿暖烘烘的帕子,轻轻给画儿拭泪,声音都有些发颤:“后来呢?后来怎样了?”
画儿抽抽搭搭地吸溜着鼻子,接着往下唠:“今儿个出门纯属赶巧。这不眼看要过年了嘛,我想偷偷扯块红绸子,给两位小姐缝个讨喜的荷包当添岁礼,这才溜出了门。”
“谁能料到啊,刚进咱家常订的那家布庄,又碰见那俩姑奶奶了!我眼皮子直跳,就想赶紧拿了布走人,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结果她们俩阴魂不散,堵着门不让我走,一路尾随着我拐进了一条死胡同……那帮跟着她们的狗腿子、老妈子,七手八脚就把我往巷子深处拽……”
沈妤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抓住画儿的胳膊上下一通摸索,急赤白脸地问:“你……你这傻丫头,她们没把你……没毁了你的清白吧?”
画儿把脑袋晃得像拨浪鼓,眼泪珠子却断了线似的往下砸:“奴婢拼了这条命也得守住啊,不然也不至于挨这么狠的打。她们估摸着也怕闹出人命,见我挺挺地躺着不动弹,以为我晕过去了,这才骂骂咧咧地撤了。”
即便如此,画儿也是伤痕累累,惨不忍睹。
沈妤拳头攥得嘎巴嘎巴响。
她跟画儿都是女人,心里门儿清,在这操蛋世道,女人要是失了贞洁,那跟塌了天没两样。
倒不是那层膜多金贵,实在是这吃人的礼教套在脖子上的绳索太紧,挣不脱,只能豁出命护着!
可恨那林九娘,同样是女人,下手却比毒蛇还狠!
谢天谢地,画儿总算护住了自己。
沈妤心尖子像被针扎似的疼,一股邪火直冲脑门:“这林九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欺负人到这份上,真当咱们好拿捏?”
她稳了稳神,双手按住画儿的肩膀,正色道:“画儿,我要是让你去衙门告那林九娘和郑婉娘,你敢不敢?”
画儿浑身猛地一哆嗦,像是盼这一天盼了好久,又不敢信:“告、告状?告她们什么呀?”
沈妤冷笑一声,掰着手指头数:“告她们结伙行凶,妄图害人性命!告那林九娘私通勾栏,逼良为娼!告她勾结牢城营那边,诈骗钱财!再告她们仗势欺人,欲置你于死地!这罪名,我闭着眼都能数出一箩筐!”
画儿原本灰败的眼神“唰”地一下亮了,像是被点燃了两簇火苗:“能、能行吗?娘子,这真的使得?我告!我豁出这条贱命也告她们!”她激动得一把死死攥住沈妤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沈妤心疼地把人搂进怀里,低声嘱咐:“那就再忍忍苦。为了叫仵作验伤,让那京兆府的老爷亲眼瞧瞧你的伤势,这几日先不能抹药,成吗?”
画儿等这一刻,足足熬了一年!
这点皮肉之苦算个屁?
只要能把林九娘那伙人送进大牢,这点罪算什么?
“成!奴婢愿意!”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尽管脸上还挂着泪。
当天,沈妤就登门拜访了蒋老先生,好言央求老人家挥毫泼墨,写下了一张言辞犀利的诉状。
随后,画儿揣着那状纸,抡圆了胳膊,把京兆府门口那面报冤鼓敲得震天响。
沈妤身份不便露面,只裹着厚厚的斗篷,隐在人群里远远瞧着。
画儿则由姚白和杨虎陪着,跪在了大堂中央。
没过多久,林九娘和郑婉娘被差役像拖死猪一样拽了上来。
林九娘如今改嫁了,郑婉娘也有了婆家。
两家亲戚呼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