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日子你大婚,我和岩先都去讨了杯喜酒喝,那场面,热闹!对了,你们府上近来可还太平?没出什么幺蛾子吧?”
沈妤听得出,这绝非客套的寒暄,而是实打实的关切。
她心头微动,愈发感受到柳岩先对黎霄云的看重。
毕竟在场还有三品大员的家眷,邓氏却唯独对她这七品总旗的妻子如此热络,这份殊荣,背后站着的可是北镇抚司的靠山。
“让大娘子挂心了,家里一切都安稳着呢。”沈妤抿嘴一笑,眉眼弯弯。
邓氏轻轻拍了拍她搁在膝上的手背,侧过脸凑近了些,压着嗓子道:“稳当就好。今儿个你放宽心,甭管这群人什么来头,犯不着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横竖没人敢在这节骨眼上给你气受。”她说这话时底气十足,毕竟自家老爷执掌北镇抚司,那是连王公贵族都要退避三舍的煞神,眼瞅着又要擢升,这腰杆子不硬都不行。
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没一袋烟的工夫,沈妤那“七品总旗娘子”的身份就在女眷堆里传开了。
众人先是惊叹她那张脸长得实在犯规,紧接着好奇心就像野草似的疯长:这般人物,到底是哪家的千金?出嫁时那三十六抬的嫁妆,可是实打实的排场,绝不是小门小户拿得出来的!
好在邓氏一直把她圈在身边,那些想凑上来刨根问底的,碍于情面也只能干瞪眼。
没多久,窃窃私语的内容又拐到了黎家那座宅子上,什么“以前死过人”、“夜里闹鬼”的闲话顺着风飘进沈妤耳朵里。邓氏余光瞥见这小娘子神色如常,连指尖都没颤一下,眼底不禁掠过一丝激赏。
难怪主君看重黎霄云,连娶的媳妇都这般沉得住气。
刚才那番怼人的话,更不是一般闺阁女子能掰扯出来的,有意思,真有意思。
正想着,管家颠颠儿地跑来禀报:“各位夫人、小姐,酒席已备妥,请您们移步二院吧。”众人闻言纷纷起身,乌泱泱地往前面涌。
二院地方敞亮,足足摆得下二十桌,只是男女有别,中间落下一扇巨大的落地屏风,将男女席面隔开。
沈妤心里有数,连忙松开邓氏的袖子,低声道:“大娘子您自便,我年轻,去那边小娘子桌上凑个数就行,再黏着您,旁人该说我不知礼数了。”邓氏要陪老夫人,还得周旋那些高品阶的命妇,她要是再没眼色地贴着,那才叫真不懂事。
到了年轻女眷那桌,原本还有些冷场,可架不住沈妤刚才出了风头,又有邓氏撑腰,那些个原本鼻孔朝天的姑娘们立马变了脸,笑盈盈地凑过来套近乎。
有几个动作慢了没抢着座儿的,只能气得拿帕子绞手指,不情不愿地去坐偏席。
曹姑娘一屁股挤到沈妤身边,挨得极近,还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坐下后才小声道:“沈姐姐,你方才可真威风!那番话听得我心里舒坦极了,多谢你肯为我出头。”
沈妤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像哄孩子似的:“谢什么,不过是句公道话罢了。再说了,不瞒你,我家那口子以前啊,其实就是个山沟里刨食的糙汉子,比你还不如呢。”
“啊?”曹姑娘惊得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捂着嘴瞪圆了眼,“真……真的假的?”
“骗你作甚?”沈妤挑眉,“这种事有什么好编的。”
曹姑娘心里一阵滚烫,只觉得沈妤这是完全没把她当外人,才会交底到这种程度。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思议:凭沈姐姐这通身的气派和美貌,怎么就看上了一个泥腿子?那山野村夫有何好处?在她看来,沈姐姐这般颜色,若不是当今圣上年幼,怕是进宫当娘娘都够格了。唉,真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一顿饭吃得觥筹交错,席刚散,柳家请来的戏班子便敲锣打鼓地开唱了。
女眷们坐在右侧廊下,男宾在左,中间隔着屏风,倒也相得益彰。
沈妤刚把有些困倦的娅儿抱到膝上坐稳,就见黎二郎拨开人群寻了过来。
“姐姐。”小家伙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虽在家已改口叫长嫂,但出门在外,沈妤和黎霄云早叮嘱过,依旧唤“姐姐”更亲切自然。
两个孩子也乐意,这称呼叫得格外顺溜。
“二郎,怎么跑过来了?前头席面不合胃口?”沈妤柔声问。
黎二郎摇摇头,小脸绷得紧紧的:“不是。杨虎哥骑马赶来了,说家里有急事,催姐姐速回。大哥已经跟柳大人告过假,让我来接姐姐去跟邓大娘子打个招呼,咱们这就走。大哥在前院候着呢。”
沈妤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