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治疗了
    护士皱眉:“老人家,你这样回去会出事。”

    陈福来固执得像块老木头:“出事就出事。我没钱,我不欠人。”

    周同盯着他:“你欠你自己。”

    陈福来嘴唇抖:“我欠不起。”

    这句话像一根生锈的针,扎得人心里生疼。高兰站在一旁,眼圈红得厉害,她想劝,想说“我们想办法”,话到嘴边又觉得轻飘飘。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穷病、拖病、最后变成死病。每一个“想办法”都像空头支票。

    周同没立刻开口,他伸手拉过床旁的小推车,拿起老人带来的塑料袋。袋子里有几盒拆开过的药,包装上印着某些听都没听过的“保健制剂”名字,还有两支没用完的针剂,标签被撕掉一半。

    周同把那支针剂举到灯下,液体微黄,像浑水。

    “这是什么?”他问。

    陈福来眼神闪躲:“他们说……强心的。打一针,立刻不喘。”

    “谁给你打的?”周同追得更紧。

    陈福来咽了口唾沫:“一个男的……戴眼镜,挺和气。叫……叫许医生。”

    高兰心里一跳。她下意识想起医院里那个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温温柔柔,讲话像哄人,手却能把人推到泥里。

    她看向周同,周同的表情没变,眼底的光却冷了几分。

    “你在那儿住过?”周同继续问。

    陈福来点头:“说我这病……得住几天,打个疗程。房间里好多人……都在输液。有人晚上疼得叫,护士让别吵,说吵了要加钱。”

    “你签过什么东西?”

    陈福来愣住,像被人忽然扯开遮羞布:“签过……说是治疗同意书。上面字多,我看不懂。那许医生说,不签就不给治。”

    周同把针剂放回袋子里,手指在塑料上捏出咯吱声。他转头问护士:“这人有没有转入心内的指征?”

    护士看监护仪:“血压不稳,肾功能也差,心衰加重,合并感染的可能性大。要进监护病房才稳妥。”

    高兰小声:“可钱……”

    陈福来也听见了,他像被逼到墙角的兽,眼神又倔又慌:“周医生,我求你们……把我送回去。我死在家里,不麻烦人。”

    周同看了他几秒,忽然问:“你来江城干什么?”

    陈福来眼神软了一瞬:“来找儿子。他在工地。说忙……也不回电话。”

    “他知道你病成这样?”

    陈福来摇头,嘴角扯出一点苦笑:“他有他难。我老了……别拖他。”

    高兰再也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你们这些当爹的怎么都这样?什么都自己扛,扛到倒在路上,别人怎么不麻烦?”

    陈福来怔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硬生生憋回去:“丫头,我不想欠。”

    周同忽然把床栏往上推了一格,动作不重,声音却像落了锤:“你欠的是那家黑诊所。欠的那十几万,欠的那份糊里糊涂的同意书。欠你命的不是你自己。”

    高兰抬头看他。

    周同抬手指了指老人手臂上的针眼:“这不是治病,是榨干。把你榨干了,还给你塞一堆‘见效快’的谎话。”

    抢救室门口有急诊医生探头:“周同?心内那边让你过去会诊一眼,三号床疑似急性冠脉。”

    周同回了一句“马上”,又俯下身,离陈福来更近一点:“陈伯,我问你个事。那诊所里,有没有人被带进小房间?门关上,出来时脸色惨白那种。”

    陈福来眨了眨眼,像在回忆:“有。一个老头……说是去做检查。回来就说头晕,耳朵后面贴着纱布。还说别问,问了就不让治。”

    周同的戒指又轻震了一下。

    高兰也看见周同的指节收紧。她忽然觉得背后发凉,像有人隔着墙盯着他们。

    “你耳朵后面。”周同说,“让我看看。”

    陈福来迟疑。高兰伸手想帮他转头,又停住,像怕触碰到周同的禁区。周同自己伸手,动作很稳,掀开老人耳后发白的头发。

    皮肤上有一块淡淡的旧伤,像被手术刀划开又粗糙缝合过。伤口旁边还有针孔一样的小点,密密两三个,颜色发暗。

    周同的眼神沉下去。

    “这不是普通输液。”他低声说,像说给自己听。

    高兰喉咙发紧:“他们对老人做什么?”

    周同把头发放回去:“我会知道。你现在去做一件事。”

    “你说。”

    “把他刚才说的诊所名字、那个戴眼镜的‘许医生’、签过同意书、住过几天、花了多少钱,全写下来。写得越细越好。”周同抬眼看她,“别用手机。用纸笔。写完拍给我也不行,直接交我。”

    高兰点头如捣蒜,拿出登记本,手指发抖却拼命写稳。

    陈福来听着他们说话,眼神渐渐明白过来。他的倔强裂开一道缝,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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