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恐惧:“周医生……我是不是……被他们害了?”
周同没给他空话安慰:“你现在要做的事,是活着。活着才能讨债。”
陈福来盯着天花板,眼泪终于滚出来:“我……我就想喘口气……我不想死啊。”
抢救室外,急诊的嘈杂一刻不停。有人哭,有人骂,有人喊医生。那些声音像潮水把人往里卷。
周同握住陈福来的手腕,指腹压住那根乱跳的脉:“想活就听我的。你别再说‘不治了’。”
陈福来哽咽着点头。
高兰写字写到手心出汗,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周医生,你真要查那家诊所?”
“查。”周同说,“我不喜欢别人拿病人当试验品。”
高兰笔尖一顿,抬头看他。
“你也不喜欢。”周同补了一句。
这句话像把她从某个角落拽出来。高兰眼眶发热,猛地低下头继续写,字迹却比刚才更稳。
陈福来被推去做进一步检查时,走廊里冷得像冰箱。
高兰拿着单子跟在后面,一路都在算钱。急诊押金两万只是开门槛,心内监护一晚就能把人压趴下,后续若要介入、支架、透析,数字会像雪崩一样滚下来。
她不敢把这些说给陈福来听。老人刚从“我不治了”的边缘被拽回来,任何一个数字都可能把他再推下去。
周同走在最前,步子不快不慢,像在压住自己的火。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掏。
拐到缴费窗口,陈福来被护士推着在一旁等。老人眼神飘,看到窗口上贴着的“欠费停检”四个字,脸色一下灰了。
“周医生。”他嗓子哑,“要不……算了。”
周同转身,看着他:“算什么?”
陈福来艰难吞咽:“我看见了。要钱。我真没有。我不能让你们替我垫。”
高兰急得差点脱口而出“我们医院有救助”,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知道那套流程有多难走,证明、审核、排队,病人能不能等到是另一回事。
周同没跟他讲大道理,也没训。他把帆布包从肩上放下来,拉开拉链,掏出一个薄薄的钱包。
高兰心里一跳:“周医生……”
周同没理她,抽出银行卡递给窗口:“押金两万,先交。”
窗口收费员抬眼看他:“姓名?”
“陈福来。”
“缴费人?”
“我。”
收费员顿了一下:“你是家属?”
周同把身份证也递过去,语气平:“医生。”
收费员皱眉:“医生不能随便替患者垫付,后面要签风险告知。”
“拿来。”周同说。
高兰站在一旁,手指紧得发白。她想拦,又不知道该拦什么。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院里审计、纪检问话、某个金丝边眼镜男人微笑着说“你看,他又越界了”。周同像被人设好的轨道引着走,走一步就留一个把柄。
可她也看见陈福来那双被吓到发灰的眼睛。老人不是故事里的“案例”,是会死的活人。
收费员把表格推出来:“签这里。”
周同拿笔,笔尖落下去前停了一瞬。戒指贴着纸面,冷得像冰。他的签名落得干脆,两个字像刀刻。
高兰眼眶热得发痛:“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周同把回执单抽走:“我没钱。我有手。”
高兰听懂了。他把自己当提款机,拿技术、拿命换时间,跟某些人拿病人当试验品没区别,区别只在于他救人。
“你别这样。”高兰声音发颤,“他们盯着你,你现在每一步都——”
周同打断她:“你以为我不交,他就安全?他现在走出医院门,倒在路边,谁给他签死亡证明?你吗?我吗?”
高兰被问得哑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
陈福来听见“交钱”两个字,整个人都僵了。他看着周同,嘴唇哆嗦:“周医生,我……我还不起。”
周同把缴费单塞进他手里:“别还。你记住是谁骗走你十几万,记住是谁让你签一堆看不懂的字。你要还的不是我,是你自己那口气。”
陈福来攥着单子,手抖得厉害,眼泪一下涌出来,顺着皱纹往下淌。他想说话,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高兰转过头,狠狠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别哭。她见过太多狼狈,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老人因为“有人愿意救他”哭得这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