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处,正端着搪瓷盆往水房走的老王差点撞上来。
老王腋下还夹着个油纸包。
“哎哟团长!”
老王一个踉跄稳住身子,满脸堆笑。
“弟妹让我找你,说你一早出门没喝热粥,让你甭管天塌了先吃口饭。”
他把油纸包往霍城怀里塞。
“我用猪油煎了煎,外头焦里头软。”
霍城接过油纸包,粗糙的纸面上透着馒头的温热。
他攥了攥。
“告诉她,今天有任务,晚上回。”
老王看着眼前这个眼底挂着青黑的男人,鼻头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放心,有我在,弟妹和孩子出不了岔子。”
霍城没再说话,转身大步离开。
他拐进团部后院一间独立小库房,这里平时堆放工兵锹和测绘仪器,极少有人来。
季风已经提前等在里面了。
“团长。”
季风从怀里掏出一沓被体温焐热的纸张。
“通信班的原始登记簿,我后半夜亲自去抄的。”
他将纸张铺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近三个月通信机房的使用人员、时间和用途。
霍城接过,目光如刀,逐行扫过。
“方远征,三个月内非值班时段进出机房,零次。”
季风指着另一栏。
“郑长河,也是零次。”
季风的指尖划到了一行被他用红铅笔圈出的记录上。
“六周前,凌晨一点十七分。通信班值班员交接班时,登记簿上有一条异常。”
“有人用通信班长权限代码登录电台,发了一条四十七个字符的加密电报。”
“值班员备注栏写了五个字——长河营长代。”
库房里只剩风钻进砖缝的呼啸。
霍城盯着那行字。
“他发给谁的?”
季风摇头。
“加密电报走军用频段,但接收呼号不在师部通联名册上。机要参谋比对了,那呼号对应的是省军区一个已经撤编的野战通信中转站。”
一个撤编的中转站。
名义上不存在的幽灵节点,消息发过去,查无可查。
除非,有人在那个中转站里,专门等着接收。
霍城闭了闭眼。
“暗哨布了没有?”
季风立正。
“按您的命令,从直属警卫排抽了八个面生的弟兄。四个盯东郊化肥厂附属库,四个盯三号后勤总库南区。”
“全是新兵连刚拨过来的,脸生。”
“二十四小时轮班,不穿军装,扮成拾荒的和修电线的。只看只记,绝不动手。”
霍城点了点头。
“从现在开始计时。”
“明天,哪个目标外围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人,内鬼就定死了。”
下午。
霍城处理完公务,带着一身冷风回医院。
推开病房门。
林袅袅半靠在床头,膝盖上摊着画报。
二宝和小叶子趴在床脚,捏着半截铅笔头,在废报纸上描字。
听见军靴声,二宝第一个抬头。
“爹!”
小胖墩扔了铅笔就往床边跑。
“娘今天教我写名字了!霍、卫、军!三个字!我都会了!”
小叶子不甘示弱,举着那张画满铅笔道道的废纸。
“爹爹看,小叶子也会了……”
霍城弯下腰,粗糙的大掌分别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
他扫了一眼报纸。
“军”字的最后一横拖出了纸面。
“叶”字的口歪得像被风吹倒的水缸。
霍城盯了几秒,喉结微动。
视线越过两个孩子的脑袋,落在床头的林袅袅身上。
她正仰着脸看他。
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里,满满当当装着的都是他。
她从床头柜上端起一个盖着棉布保温的搪瓷缸。
“喝口水。王大哥熬的姜汤,还热着呢。”
霍城走过去。
没接缸子,单臂将她连带靠枕揽进胸口。
林袅袅闷哼一声,额头撞上他坚硬的锁骨。
她顺势环住男人宽阔的腰。
手掌贴上他后背时,感受到了那绷得如钢板一样僵硬的肌肉。
林袅袅收紧手臂,安安静静靠着。
霍城在她肩窝里埋了很久。
直到二宝在旁边扯着嗓子喊肚子饿,他才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