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城喝了姜汤,洗净手,给她把药酒搓热推拿。
掌心贴上腰间那片还没消散的淤青时,林袅袅咬着枕头角闷哼了一声。
霍城手上立刻收了力道。
粗糙的指腹转到她没受伤的腰侧,来回摩挲了两下。
“明天周大夫说要复查。”他嗓音闷在她发顶上。
“嗯。”
“乖乖待着,别乱跑。”
“嗯。”
老王带着二宝和小叶子去隔壁吃晚饭。
霍城坐在床沿,帮她掖好被角。
起身时,目光扫过门口。
霍卫国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少年杵在门框边,嘴唇紧抿。
右手垂在身侧,袖管里藏着那把牛筋弹弓。
他盯着霍城。
目光在丈量他爹到底撑不撑得住。
霍城与长子对视了一秒,黑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抬起手,重重拍了拍少年瘦削的肩膀。
什么都没说,大步离开了病房。
霍卫国被那一掌拍得肩膀往下沉了沉。
少年转头,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床上那个正闭着眼休息的女人。
然后,他沉默地靠回门框。
……
走廊另一端,大院方向。
暮色四合,西北的天黑得极快。
郑长河从团部办公室出来后,没有回营房。
他拐进了后勤区一条极少有人经过的死胡同。
砖墙挡住了风,也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郑长河站在阴影里。
那只受过贯穿伤的左臂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他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封信。
信封被折得棱角磨白,纸面上有深浅不一的指印。
这封信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
信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一行比一行潦草。
写信的人握笔的手,大概在发抖。
郑长河死死盯着最后一行字,眼眶憋得猩红。
左手猛地攥紧,将信纸揉成一团,硬生生塞回心口的口袋。
风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在墙上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