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
她嗓音轻柔。
“娘心里有数了。”
大宝紧绷了一宿的神经彻底松懈。
少年脑袋一歪,趴在床沿沉沉睡去。
林袅袅探出身,扯过被子,严严实实盖在少年单薄的肩膀上。
她靠回床头,垂下眼睫。
残缺的单据纸片。
“左肩微沉”的军官特征。
这两张底牌,现在握在她手里。
直接把证据递到霍城面前是不行的。
她现在的人设,只是个刚从南方农村随军过来的娇气小媳妇。
她不该懂什么出库编号,更不该懂什么伏击战留下的伤残步态。
这些线索,只能顺着最自然的道,落进霍城的眼睛里。
走廊尽头,军靴落地的声响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霍城带着一身戈壁滩上的寒气走了进来。
他看见趴在床边熟睡的大宝,眉头拧起。
“这小子怎么睡这儿。”
霍城压低嗓音,单臂从大宝腋下穿过,直接把人捞起来,转身送去了隔壁的空病房。
再折返回来时,霍城脱下了旧棉袄。
他顺手把衣服扔在床头柜上,用凉水冲净了手上的尘土。
“趴好。”
他走到床边,拿起桌上的活血化瘀的药酒。
药酒倒进掌心,双手用力互搓,直到掌心搓得发烫泛红。
林袅袅听话地翻过身。
她脸颊埋进枕头里,露出一截细窄雪白的腰。
雪白的皮肉上,紫黑的淤青扎眼。
霍城的掌心贴上去,掌根压实,带着股狠劲,推着皮底下的死血往外散。
火辣辣的刺痛蔓延开。
林袅袅腰肢轻颤,鼻尖溢出细碎的闷哼。
十根细白的手指揪住了身下的床单。
霍城手上的动作停住,视线落在她攥紧的手背上。
那里还有前几天被碎玻璃划伤新结的粉色疤痕。
“疼就出声。”
他嗓音低沉。
“不疼。”
林袅袅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霍城没接话,搓热药酒,放轻了力道。
可揉到中心那块硬结时,林袅袅的脊背还是弓了起来。
她咬住粗布枕巾,眼圈逼出了一层水汽。
手往旁边胡乱摸索,想抓点什么借力。
指尖扣住了床头那件旧棉袄,用力往外一拽。
一张残破的纸片顺着夹层破口,轻飘飘地落在床单上。
“咦?”
林袅袅松开手,捏起那张纸,桃花眼眨动,透着股不经世事的娇憨。
“当家的,你这衣服里怎么还藏着纸条?”
她把纸片递过去,指尖不经意地擦过男人的手背。
“还有红字呢,别是粮票弄丢了。”
霍城动作一顿,视线扫过那张残纸。
看清上面的红星五角印和手写编号时,他呼吸微滞。
“给我。”
霍城拿过那张薄纸。
这件旧棉袄,是他去西郊黑市那天穿的。
这纸片,定是从周克俭派来的爪牙身上撕扯下来,无意间卡进衣服夹层里的。
他盯着那串手写编号。
前四位是库房区域代码,中间是物资批次。
末尾两位数字,正好是一个日期。
和侦察连从苦力嘴里套出的“每隔三天凌晨调包”的时间,完全对上了。
一直摸不进三号库房核心区的死局,被这张轻飘飘的纸片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只要拿着编号去查出库台账。
那批劣质水泥是谁签字、谁盖章,一清二楚。
霍城把纸片折好,塞进贴身内兜。
林袅袅趴在枕头上,身子往他那边挪了挪。
细软的手指勾住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当家的。”
“嗯。”
林袅袅咬了咬下唇,语气有些发虚。
“昨晚你没回来的时候,有人走到咱们门口。”
“站了好久。”
霍城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林袅袅往他怀里缩了缩,手指攥紧他的衣襟。
“我害怕,没敢出声。”
“等外头没动静了,我才下床去栓门,顺着门缝看了眼外头的泥脚印。”
“那人穿的是硬底皮靴。可那脚印怪得很。”
她皱起小脸,一副努力回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