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脚踩得死死的,泥印子又深又重。右脚的印子却浅了一大截。”
“我以前在村里,见过瘸子走路,就是这样深一脚浅一脚的。”
“可那人步子跨得大,不像是瘸腿。”
她轻轻晃着霍城的袖子,声音娇软无辜。
“倒像……那人左边身子挂了什么重东西,肩膀往下坠着,身子歪着走踩出来的。”
“当家的,是不是砸砖头的坏人又来踩点了?”
“我害怕。”
林袅袅声音带上了哭腔。
霍城站直身躯。
左边肩膀特别沉,脚印左深右浅。
大院里配发了三五一四厂皮靴的连级以上军官中,有这种步态特征的,寥寥无几。
季风排查出的五个嫌疑人里,在战场上受过贯穿伤导致左侧肩胛骨留有旧疾的。
只有两个。
两个名字同时砸进他脑子里。
其中一个,让他心口发紧。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被强压了下去。
他看着蜷缩在被窝里、眼角还挂着泪的女人。
她只会娇滴滴地喊疼,喊害怕,拽着他的袖子不松手。
可偏偏是这几句娇滴滴的抱怨,生生劈开了他面前那堵密不透风的铁壁。
霍城重新坐回床沿。
“娇娇。”
嗓音哑得变了调。
林袅袅听出他语气不对,刚仰起脸,霍城便俯下身。
单手撑在她脸侧,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
粗糙的大掌穿过她细软的头发,托住后颈。
他偏过头,唇线擦过她的脸颊。
硬茬茬的胡须刮过娇嫩的皮肉,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林袅袅指尖蜷缩,抓紧了他的衣襟。
霍城盯着她微微张开的红唇,吻了下去。
带着大西北风沙的粗砺,不容拒绝。
林袅袅被浓烈的男性气息完全罩住,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娇哼。
霍城撑在床板上的手臂肌肉绷紧。
他力道很重,却又在弄疼她之前死死收住。
他吻着她的唇角,尝到了一点咸涩。
霍城动作一顿,退开半寸,看着她泛红的嘴唇和湿润的眼角。
“弄疼了?”
他嗓音哑透了。
林袅袅摇头,水光潋滟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他,全是毫无保留的依赖。
霍城再次低头,这次的吻极轻。
唇印在她的眉心,顺着鼻梁往下,落在眼睑,最后贴回唇上。
带着枪茧的指腹抚过她未受伤的脊背,来回摩挲。
粗粝而滚烫的触感,抽走了林袅袅全身的力气。
她贴着他的掌心,四肢绵软,手指从揪紧变成了无力地攥着他的衣角。
“命都给你了。”
霍城贴着她的发顶。
“还怕什么。”
林袅袅被他裹在滚烫的体温和那股令人沉溺的保护欲里,药力和伤痛的亏空趁虚而入,困意汹涌地卷了上来。
她贴着男人的掌心,沉沉地坠入了梦里。
霍城坐在床沿,等她呼吸彻底绵长平稳后,才慢慢直起身。
粗糙的指腹在她唇角停留了一瞬,极轻地擦去了被他碾出来的水痕。
随后,他抽回手。
当他转过脸的那一瞬,眼底的柔情消失得干干净净。
大步走到门口,轻声将病房门锁严实。
二楼走廊尽头,一处背风的楼梯死角。
一营营长季风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团长。”
见霍城走近,季风打了个标准的立正。
霍城没有寒暄,盯着窗外卷起的漫天黄沙。
“内鬼缩到两个人了。”
霍城嗓音极低。
“三营营长方远征,五营营长郑长河。”
季风浑身一震,声音嘶哑。
“团长!郑长河怎么可能是内鬼!”
“那年在北边哨所,是他亲手把你从敌军的交叉火力下拖回来的!”
“那发子弹,是他拿左胳膊硬生生挡下来的!”
季风眼睛通红。
“他那条左胳膊到现在逢阴雨天还抬不起来!”
“他连老婆都因为他残疾跟人跑了!”
“这种拿命换命的兄弟,你怀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