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常年挂着和善笑容的脸,隐在浓重的阴影里,透出森冷。
“去告诉他。”
周克俭声音发沉。
“库房那边既然进了野猫,原定的计划就不安全了。”
“让他想办法,把那几只野猫一起埋了。”
瘸子独眼一眯,点头应下。
他拉起破毡帽,佝偻着身子退了出去。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轻响,重新合拢。
外头的风更大了。
天色刚擦亮。
特护病房里,空气干冷。
霍城高大的身躯笔挺地立在床边。
他身上穿着昨夜那件刚补好的旧棉袄,眼底透着熬夜排查内鬼后尚未散尽的杀气。
收网时间紧迫,他必须返回军区坐镇。
霍城低下头。
粗糙的大掌伸出,克制且轻柔地碰了碰林袅袅的脸颊。
“这两天大院不太平。”
男人嗓音低哑。
“我让老王和大宝守着你。天塌下来,也别出这扇门。”
林袅袅乖顺地趴在粗布枕头上。
她眼睫微颤,主动用温热的脸颊蹭了蹭男人粗糙的掌心。
“我听当家的。”
那嗓音娇软得能滴出水,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牵挂。
“你在外头……也当心些。按时吃饭,别让我跟着揪心。”
这软糯的叮咛,将霍城一身的冷硬化去大半。
他眸色骤深,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收回手,转身大步踏出门槛。
军靴声刚在走廊尽头消失。
门外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吵闹。
老王刚带着三个孩子去水房洗漱回来。
二宝霍卫军手里死死攥着个窝头,没头没脑地就往病房里冲。
小胖墩跑得太急,一头撞在了杵在门边的大宝霍卫国身上。
“你瞎了眼吗!往哪儿撞!”
霍卫国嗓音劈叉,一把将二宝推了出去。
力道极大。
二宝一个趔趄,重重跌坐在水泥地上,手里的窝头滚出去老远。
二宝呆愣了两秒,嚎啕大哭起来。
老王手里端着搪瓷盆,满脸错愕。
“大宝!你吃错药了?你跟弟弟撒什么火!”
霍卫国死死贴着木制门框。
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破旧的单衣领口下,锁骨凸出。
眼睛里,全是熬出来的红血丝,眼眶下方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
昨晚就差一点,那只手就要推开这扇门。
如果他不盯紧这扇门,那个为了护他而后腰留疤的女人,会不会被坏人弄死?
“哭!就会哭!再乱跑撞门,我抽死你!”
霍卫国梗着脖子,冲着地上的弟弟恶声恶气地吼。
“好了。”
病房内,传出一声极轻、极柔婉的女声。
林袅袅靠在病床上,将门外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微微一敛,扫过大宝紧绷的脊背和发颤的指尖。
她没有出声责骂大宝动手,也没有顺着老王的话去哄二宝。
林袅袅慢条斯理地拿过床头柜上的铝制饭盒。
手腕微抬,铝勺在饭盒里搅动。
舀出最浓稠、漂着米油的半碗小米粥,稳稳放在了大宝平时习惯坐的那张破木凳前。
接着,她才转过头,看向坐在地上抹眼泪的二宝。
“二宝别哭,不怪你哥哥。”
林袅袅嗓音娇软,扯过床头的毛巾,动作极慢地擦了擦手,抬眼看向门口的少年。
“你哥哥昨晚替咱们一家子守了一夜的门。”
“整夜没合眼,眼睛都熬红了。”
她声音里的温和如春水,浇在少年快要烧穿的五脏六腑上。
“哥哥是家里的顶梁柱,这会儿正累着呢,咱们不闹他,好不好?”
霍卫国浑身一僵。
他原以为自己的警惕,在这些大人眼里不过是多管闲事。
他甚至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惯会装娇弱的后娘。
不仅没骂他,还肯定了他作为“顶梁柱”的守护。
霍卫国僵硬的挪动脚步,走到那张破木凳前坐下。
端起那碗温热的浓粥,大口大口地往下咽。
小米粥很烫,烫得他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发胀。
……
夜幕降临。
隔壁的空病房里,老王带着吃饱喝足的二宝和小叶子已经睡熟。
呼噜声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