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盖过了窗外的风声。
霍卫国坐在黑暗中。
他没有脱衣服,手里死死攥着那把用来防身的破旧牛筋弹弓。
掌心里全是被冷汗浸透的滑腻湿意。
他端起桌上那个豁口的搪瓷缸,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一路走到特护病房门前。
粗糙的手指搭上黄铜门把手,用力一压,推开了那扇沉甸甸的木门。
病房内光线晦暗。
只有床头柜上亮着一盏罩着旧报纸的小台灯。
林袅袅正披着霍城那件宽大的旧军大衣,安静地靠在床头。
霍卫国走过去。
“哐。”
搪瓷缸被重重搁在柜面上,溅出几滴热水。
他笔直地站在床前。
干瘦的双手在身侧的裤缝上攥紧,松开,再死死攥紧。
憋了足足半分钟,少年才抬起那双通红的眼。
“有个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你要发誓,哪怕是我爹,你现在也不能告诉他。”
林袅袅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些平日里用来拿捏霍城的柔媚,被她收得干干净净。
她坐直身子,拍了拍身侧空出来的床沿。
霍卫国拉过凳子,挨着床边坐下。
他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昨晚……在防风林。”
“我看见了一个穿将校呢大衣和硬底皮靴的军官。他跟一个拿头巾捂着脸的干瘦男人接头。那个军官,给了瘦男人一个很厚的牛皮信封。”
少年越说语速越快。
“然后……那个军官转身走了。他没有出大院,他来了医院!他停在这间病房门外,他差一点就推门进来了!”
霍卫国死死抠着膝盖上的破布料,抛出了他隐忍了一整天的秘密:
“我看得很清楚……那个军官转身的时候,左边的肩膀,明显往下沉了一下。”
“我见过那个人。他以前来大院里找过我爹!”
这句话落下时。
林袅袅平放在被面上的手指,猛然捏紧。
这些零碎的信息,与她在那件旧棉袄内兜夹层里摸出的残角纸片,彻底咬合在了一起。
林袅袅手心生出一层冷汗,手掌覆在少年发抖的头顶上。
“大宝。”
“你爹身边的人,不是每个都值得信。但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分得清谁是过命的真兄弟。”
她掌心微微下压,安抚着少年的恐惧。
“这件事你做得对。你立了大功。剩下的,交给我处理。”
听着她笃定的话语,霍卫国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
少年低着头,没出声。
林袅袅收回手,重新靠回枕头上。
在微弱的台灯光晕下,她半阖起桃花眼。
脑海中,原书书页疯狂翻动!
左肩微沉!
十年后,霍城惨死的绝密档案中。
原书作者用了一整页的笔墨,去刻画那个踩着霍城的尸骨步步高升的叛徒。
那段描写里,写尽了叛徒的阴毒与伪善。
而在所有的体貌特征中,最核心的一句是——
那人走路时,左肩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