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覆在林袅袅腰间的大掌停住。
左手扯过厚重的军被,将林袅袅娇软的身躯罩了个结实。
右手滑向后腰,指骨扣住了匕首的手柄。
西北刚入秋。
白天的秋老虎燥热得很,到了后半夜,风一刮,凉意顺着窗缝直往骨头缝里钻。
十米开外的楼梯拐角,大宝霍卫国紧紧贴着水泥墙皮。
他借着微弱的月光,死死盯着那个停在门外的背影。
这人想干什么?
这人肯定是要害他娘!
少年干瘪的双手发着抖,却硬是拉开了那把破旧的牛筋弹弓。
皮兜里裹着一块边缘尖锐的碎石。
准星越过黑暗,瞄准了皮靴男的后脑勺。
霍卫国咬破了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只要一松手,这块石头就能砸过去。
他打不过这个男人。
但就算死,他也得把这煞星引开,绝不能让里面的女人再受半点伤。
就在皮靴男的手缓缓抬起,即将触碰到黄铜门把手。
“哐当!”
一声巨响,骤然从隔壁那间空病房里爆开。
“哎哟娘诶!哪个熊孩子把尿盆搁路中间!”
老王迷迷糊糊的破口大骂声穿透木门,紧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的翻找声。
皮靴男抬起的手一僵。
大宝趴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
那男人左边肩膀明显往下沉了一下。
下一秒,皮靴男压低帽檐,军大衣一甩,转身顺着走廊另一侧的防火楼梯快步下楼。
几个起落便彻底融入了楼外的无边黑暗中。
大宝霍卫国手里的牛筋松开,整个人脱力般顺着墙根滑坐在地。
后背的破衣裳早已被冷汗湿透。
门内。
霍城听着那远去的皮靴声,腮帮子鼓起一道硬邦邦的轮廓。
门只要拉开,他就能把外头那只老鼠揪出来。
但他生生忍住了。
敌暗我明。
这时候冲出去,除了打草惊蛇,逼得内鬼狗急跳墙反咬一口,别无他用。
离大雪封山、冻土上冻只剩不到两个月。
他必须抢在封冻前把北山公路修通。
背后那张涉及整个西北军区物资命脉的大网,需要更硬的铁证。
霍城松开刀柄。
将手指在粗布裤腿上重重蹭了两下。
转身将林袅袅身上的被子往下掖了掖。
……
深夜,西北的秋风拍打着东郊八号库房外围的臭水沟。
距离库房半公里外的苦力窝棚区,散发着刺鼻的汗臭与霉味。
侦察连三组的尖兵老姜和瘦猴脸上抹着锅底灰,穿着破旧烂棉袄。
两人佝偻着背,缩着脖子,挤进了那群衣不蔽体的装卸工堆里。
老姜的眼睛在黑暗中快速扫视。
最终锁定了角落里一个正咳得撕心裂肺的干瘦老头。
老姜吸了吸鼻子,揣着袖子凑上前,一屁股挤在老头旁边。
他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包,大拇指一弹,递过一根大前门。
顺手,拧开了一个没有标签的玻璃瓶盖。
浓烈的劣质散装白酒味,在空气中弥漫。
老头止住了咳,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酒瓶。
“大爷,这后半夜风凉,暖暖身子?”
老姜憨笑着,又从破口袋里摸出一把带着盐霜的炒花生米,塞进老头那长满老茧的手里。
这老赵头在这干了半辈子苦力,一天累死累活只能挣两毛工分。
在这昼夜温差极大的戈壁滩上,一口能烧穿喉咙的烈酒、一粒咸香到骨子里的花生米,就是这戈壁滩上能换命的东西。
老赵头警惕地看了眼四周,一把夺过酒瓶,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酒精入喉,烧得老头浑身打了个激灵。
“这鬼地方,拿人不当人!”
老赵头借着酒劲,压着破嗓子咒骂起来。
“怎么着?这活儿干得不舒服?”
老姜熟练地点上烟,随口套话。
“舒服个屁!”
老赵头吐出一口浓烟。
“这库房的管事,心黑透了!每隔三天的半夜,两点半到三点这档口。总有两辆连个车牌都不挂、蒙着厚油布的大卡车从后门溜进来。”
老姜眼睛一眯。
“那车上卸下来的,全是他娘的灰扑扑的烂袋子。然后把咱们白天辛辛苦苦码好的、干净整洁的好面袋子,全装车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