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邪门的是,逢着这种日子,咱们这些下苦力的,凌晨一点前必须滚得干干净净。谁要是敢迟走半步留在里头,不仅扣三天工钱,还要挨一顿毒打!”
老姜心底一震。
每隔三天,凌晨两点半。
烂袋子换好面袋子。
调包的时间窗口和规律,就这么被几口劣质白酒撬开了。
老姜面上装作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我的乖乖,这别是走私的大买卖吧?管事的这是多大来头啊?”
他顺势将剩下的半包大前门,全塞进了老赵头怀里。
老赵头把烟往裤裆里一藏,砸吧着嘴,声音压得极低。
“什么来头咱不知道。不过上周,有个长着两颗大板牙的男人来巡库。”
“那大板牙脚底下打滑,摔了一跤。手里那黑皮公文包磕在地上,里头的单据散了一地,刚好落在我脚边。”
“俺起夜尿尿,隔着铁栅栏瞅见那大板牙在车灯底下翻单子。俺是不识几个字,可俺在那大院的食堂拉过泔水。”
老赵头打了个酒嗝。
“那单子上头,盖着碗口大的红印子。俺认得那章的轮廓,里头刻着五角星,那是大院‘三号后勤总库’的戳。”
老姜手心出了汗。
那些假水泥,居然堂而皇之地伪造了军区后勤总库的正规出库单据!
就在老姜准备再抠点大板牙的体貌特征时。
“哔!哔——”
库房高墙方向,突然传来两声短促的暗哨声。
老姜摸出火柴盒,划拉一声点燃。
他弓着身子,双手拢着火苗,凑过去给老赵头重新点烟。
火光亮起。
老姜右手食指和虎口处,一层厚厚的黄色老茧在火光下分外扎眼。
那是长年握枪磨出来的枪茧。
十步开外。
一个一直靠着破麻袋打呼噜的独眼瘸子,仅剩的一只浑浊眼珠在黑暗中猛然睁开。
视线在老姜的手上停了两秒。
瘸子没有出声,极其自然地拉下破毡帽,身体贴着臭水沟的边缘,隐入了狂风肆虐的夜色中。
老姜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那个消失的背影。
他一把拽起旁边的瘦猴,捂着肚子骂骂咧咧。
“哎哟娘诶,这酒太冲了!憋不住了,撒尿去!”
两人摇摇晃晃地冲出窝棚区,一头扎进防风林撤离。
凌晨四点。
医院二楼,特护病房。
季风踩着极轻的步子上了楼,在特护病房门上敲了两下。
霍城披着大衣拉开门。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通风口。
季风递过一张纸条。
霍城借着月光扫了一眼。
大板牙、凌晨两点半、三号后勤总库公章。
“下一个调货日是哪天。”
霍城把纸条揉进掌心。
季风喉结滚动。
“周五。”
周五。
如果等周五那批好水泥被拉走,假水泥彻底顶替入库。
一旦上冻发车,北山公路就会变成前线战士的坟场。
霍城五指收紧,纸条化成碎屑。
“告诉陈猛。”
霍城嗓音压得极低,字字泣血。
“周五凌晨两点,去八号库房,关门打狗,收网!”
季风立正,转身大步隐入黑暗。
霍城在风口站了一会儿,散去一身寒气,推门回了病房。
林袅袅醒了。
她靠在床头,长发散在肩上。
没有问他干什么去了,也没有问军区的事。
只是伸出那双白嫩的手,拉过霍城带着秋夜寒气的大掌,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当家的,手冰。”
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霍城僵直的脊背慢慢放松,粗糙的指腹蹭过她柔软的脸颊。
心底翻涌的杀机,被这股暖意一点点压平。
……
而此时,大院深处。
一栋独门独院的砖房前,狂风扯着厚重的防风门帘。
那个瞎了一只眼的瘸子,缩着脖子,极其规律地在木门上敲了三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瘸子挤进去,对着坐在藤椅上、隐在浓重烟雾里的那个男人,压低了嗓音。
“周副参谋长。”
“东郊外围的窝棚区,混进了军区的尖子。看手上的茧子,是摸枪的。”
“咱们的套子,被人咬上了。”
藤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