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浑小子端着架子不领情,男人脸上的线条彻底冷硬下来。
他大步跨上前,长满老茧的宽厚巴掌扬起,带着风声就要往霍卫国后脑勺招呼。
“当家的!”
林袅袅半个身子探出床沿,一把抱住霍城粗壮的小臂。
因为动作太急,牵扯到后腰那片翻卷的伤处,钻心的刺痛让她闷哼出声,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打他干什么呀。”
她嗓音发着颤,软绵绵的语调里裹着显而易见的埋怨。
霍城肌肉骤然绷紧。
他不敢抽手,生怕半点挣扎会让她伤上加伤,只能硬生生停住动作,任由那双柔软的小手攥着自己发硬的胳膊。
“这小子不知好歹!”
霍城咬着后槽牙,下颌线绷出凌厉的锐角。
林袅袅松开他的手臂。
她转过脸,那双盈满水光的桃花眼,盯着浑身绷成一张弓的霍卫国。
“大宝。”
林袅袅放轻了声音。
“你哪是不想吃。”
她定定地看着少年发红的眼眶,一点点剥开他竖起的满身尖刺。
“你是见娘流了这么多血,心里害怕。”
“你心疼娘。”
“你想把这块没骨头的好肉,留给娘补身子,是不是?”
霍卫国干瘦的身躯彻底僵住。
心底最隐秘、最不愿意承认的事情,被她大喇喇却又极尽轻柔地捧了出来。
少年干瘪的喉结疯狂上下滑动,耳根的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热度顺着脖颈一路烧进破旧的衣领。
被戳破心事的羞恼,混杂着变声期少年别扭的自尊。
让霍卫国连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谁、谁心疼你了!”
“你、你别自作多情!”
他死死捏着拳头,扯着公鸭嗓大声反驳。
“我就是不吃!”
说着,他脚跟往后退了半步,想要逃离这个让他无所适从的场面。
林袅袅根本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她费力地抬起手臂,细白的手腕捏着白瓷汤勺,勺子里盛着那块最嫩、剔得最干净的鸡胸肉。
手腕往前一送。
汤勺直接抵在了大宝紧紧抿着的嘴唇上。
“啊——”
林袅袅不退反进,固执地看着眼前这只炸毛的幼兽。
“张嘴。娘喂你。”
在那双盛满偏爱的眼眸注视下,霍卫国眼底的挣扎一寸寸断裂。
他别别扭扭地张开嘴。
炖得软烂的鸡肉被推进口腔,他连嚼都没嚼,直接囫囵吞了下去。
这辈子从未体会过的偏爱,伴着温热浓郁的肉香,砸进常年亏空的胃里。
浓烈的酸涩直冲鼻腔,激得他眼眶发胀。
为了掩饰即将崩溃的泪意,霍卫国猛地背过身。
连句囫囵话都没留下,一把拉开木门,夺门而出。
站在门边的老王看得连连叹气。
他极有眼色地弯下腰,一左一右牵起还在回味肉香的小叶子和二宝。
“走走走,王伯伯带你们去水房洗手去!”
老王扯着两个小豆丁迅速退出病房,木门被严严实实地带上。
走廊的脚步声刚刚远去。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被人再次推开。
军医周大夫端着一个铁皮医疗托盘走了进来。
他翻开夹子看了看记录,伸手试了试林袅袅额头的温度。
“烧退下去了,但身子骨亏空得厉害。”
托盘被放在床头柜上。
里面放着一瓶刺鼻的褐色活血化瘀药酒,还有几卷无菌纱布。
周大夫转身看向站在床边的霍城。
“人交给你了。”
周大夫指了指那瓶药酒。
“病人后腰的重伤伤到了肌理深处。光靠消炎不行。”
“必须每天早晚用内力推拿,把皮肉底下的死血和硬块全部揉散。”
“这活儿别人干不了,力道不够。”
“掌心搓热药酒,直接按压伤处周围。力道必须吃足,千万不能怕她喊疼就心软收手。”
周大夫语气极重。
“死血不揉散,以后一到阴雨天,她腰里就会钻风刺痛。那滋味比死还难受。”
霍城垂下眼眸,视线落在那瓶药酒上。
“知道了。”
霍城嗓音沉稳。
周大夫点点头,收拾好记录本,快步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