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墩迷迷瞪瞪地爬起来。
他连鞋都顾不上趿拉。
光着两只脚板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循着那股浓郁的鲜香,跌跌撞撞往特护病房跑。
旁边木板床一晃,霍卫国翻身下地。
他只瞧见弟弟跑出去的一截背影,压着嗓子低喝出声。
“霍卫军!你给我滚回来!”
少年抓起鞋套上,追着弟弟冲出门。
旁边床上蜷着的小叶子也被动静吵醒,揉着眼,踩着棉鞋晃晃悠悠跟在哥哥后头。
特护病房内。
老王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黑砂锅,脚步极稳地跨进门槛。
“当心烫。”
砂锅底部垫着两层厚抹布,被稳稳搁在床头柜上。
盖钮一掀,热汽蹿了出来。
金黄透亮的鸡汤上面,浮着一层澄澈的油花,几颗吸饱汤汁的极品红枣沉浮其中。底下卧着四只肥硕的大鸡腿,炖得皮开肉绽,骨肉半离。
脱骨的老参鸡肉香,混着红枣的甜和老姜的辛辣,填满了整间逼仄的病房。
霍城高大的身躯靠在床头,伸出手指碰了碰砂锅边缘。
滚烫,还得晾会儿。
他刚要开口让老王盛几碗出来晾着。
“砰!”
木门被蛮力撞开。
二宝霍卫军气喘吁吁地冲进门,小胖墩头发乱成鸡窝,光着的两只脚板上全是走廊的灰。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在那口黑砂锅上,喉咙滚了一下。
香,太香了,馋虫把五脏六腑都啃穿了。
饿极了的孩子根本顾不上烫,伸出脏兮兮的手,直奔锅里那只最肥的鸡腿。
“啪!”
脆响乍起。
霍卫国从后面冲进来,一巴掌拍在弟弟手背上。
霍卫军的手背当场红了一大片。
“霍卫军!你懂不懂事!”
霍卫国一把揪住弟弟的后衣领,硬生生将人往后拖开两大步。
变声期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凶狠的警告。
“那是爹弄回来给娘吊命的药膳!”
“是给她长皮肉、养腰伤的!”
少年盯着弟弟的眼睛,声音越说越大。
“谁、也、不、许、动!”
霍卫军被打懵了。
小胖墩低头看看自己红了一片的手背,再仰头看看锅里那只冒着热气、油光水滑的大鸡腿。
手背火辣辣的疼,肚子空落落地饿。
两样加在一起,委屈全涌了上来,嘴巴一扁,眼圈一红,彻底绷不住了。
“哇——”
二宝一屁股瘫坐在水泥地上,扯开嗓门,嚎啕大哭。
霍城眉心拧紧,他整夜未眠。
黑市搏命、保卫科围追堵截、窗台翻墙,熬到这会儿,太阳穴已是突突直跳。
这混账小子一嚎,吵得他心烦意乱。
黑眸沉了下去,军靴一抬,霍城大步逼近。
大手伸出,准备拎起这小子的衣领扔到走廊去反省反省。
就在霍城的大掌即将伸出时,衣摆突然一紧。
林袅袅趴在枕头上,后腰的绷带还洇着淡黄色的药水。
她那只纤细的手,固执地勾着他的军装下摆。
“当家的,你别凶他。”
声音软软的,极轻。
“孩子饿坏了,闻着味儿馋了,不怪他。”
霍城脚步定住。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连手指头都没舍得弯一下。
老王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弟妹,你流了那么多血,这汤是给你补气吊命的,你得先喝啊!”
林袅袅没接话。
她双手撑着床板,试图坐起来,绷带底下那片伤口被牵扯,新鲜的血色洇透了纱布,洇到了病号服的腰侧。
霍城眼底充血,大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你干什么!”
嗓音劈了。
林袅袅疼得直喘,额头渗出冷汗。
“王大哥……劳烦拿三个碗来。”
她伸手去够砂锅旁边的白瓷汤勺,手指抖得根本握不住。
勺柄在指缝里晃了两晃,差点掉进锅里。
霍城一把夺过汤勺。
“我来。”
他声音又低又沉。
林袅袅靠上他的手臂,整个人轻得没有分量。
“给二宝和小叶子,一人捞两只鸡腿。”
霍城手停了。
砂锅里一共就四只鸡腿,分给两个小的,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