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西北,夜风透骨。
霍城高大的身躯悄无声息地翻过窗台,稳稳落地。
他将沾着煤灰的破麻袋搁在墙根死角,没有马上靠近病床。
单薄的衬衫被汗水浸湿,贴在贲张的肌肉上。
男人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雄性荷尔蒙与夜风的凉意。
他在等身上的寒气散尽。
病床上,鼓起的一小团被子动了动。
林袅袅腰痛难忍,睡得极浅,窗台上细微的摩擦声惊醒了她。
她费力地转过头,看清了站在阴影里那个高大魁梧的轮廓。
“当家的。”
声音软糯,带着初醒的娇气。
霍城军靴一转,大步跨到床边。
“吵醒你了。”
霍城嗓音压得很低,透着一夜未眠的粗砺与紧绷。
林袅袅趴在枕头上,勉强撑起小半个身子。
她借着微弱的光,看着男人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细白的手从被窝里探出,指尖伸向他。
“你去了大半宿,事情办妥了吗?”
霍城垂下眼。
他防备心极重,但看着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身体的本能快过理智。
他没躲。
林袅袅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
刚一触碰,林袅袅的指尖微缩。
初秋的夜风吹了半宿,他的指骨和手背沾着冰凉的秋露。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男人宽厚的掌心因为一路狂奔和气血翻涌,透着粗犷的滚烫,手背却冷得像冰。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林袅袅鼻尖发酸,水汽迅速聚拢在桃花眼里。
“手怎么凉成这样。”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顾一切地将他那只微凉的大手往被窝里拉。
“别碰。”
霍城眉头狠皱,手腕翻转往外抽。
他手上带着外头的风寒,她那身子骨连风吹一下都要受罪,贴上去非得激出病来。
“别动!”
林袅袅眼泪啪嗒砸在粗布床单上,声音拔高了半度,带上明显的哭腔。
霍城浑身僵硬,向回撤的力道卸得干干净净。
怕她乱动扯开后腰崩裂的伤口,他只能由着她拉扯。
林袅袅双手紧紧握住那只宽大的粗手。
她的手太小了,根本包不住男人骨节粗大的手掌。
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仰起头死死盯着他。
“你是不是背着我去求人了。”
这语气凄婉至极,字字往男人心尖上扎。
“我在病房怎么嘱咐你的。哪怕卖光了那些行头,也绝不许你低声下气去看别人脸色。”
“你怎么就是不听话。”
霍城听着这满是埋怨却又疼到骨子里的软语,喉结在粗硬的脖颈里重重滚了一下。
“没求人。”
霍城嗓音粗哑,反手用指腹生涩地蹭掉她眼角的泪珠。
“拿去卖了。遇到个懂行的,没压价。”
黑市里刀刀见血的黑吃黑,保卫科生死一线的围追堵截,他绝口不提。
林袅袅根本不信他这轻描淡写的解释。
她闭上眼,不管不顾地将男人那只生满枪茧、刺骨的大掌,直接按在自己温热娇软的脸颊上。
“嘶。”
冷硬的触感激得林袅袅打了个哆嗦。
霍城眼瞳重重一缩。
“林袅袅!”
他声音压抑不住地震颤,急忙往回抽手。
手背青筋暴起,却不敢用半点蛮力,生怕粗糙的老茧刮破她水豆腐一样的脸皮。
“你给我老实待着!”
林袅袅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执拗地、紧紧地贴着他的掌心。
她将自己身体的温度,毫无保留地渡给他。
“你为我半夜去受这份冷,我给你捂捂怎么了。”
长长的睫毛在男人掌心轻扫。
“你要是再乱动,我现在就从床上滚下去。”
霍城死死定在原地。
掌心传来女人脸颊极其细腻、柔软的触感。
那股源源不断的热度,顺着冻僵的指骨,一路向上攀爬,径直烧穿了他坚硬无温的外壳。
甜香萦绕在鼻尖。
这一夜在黑市积攒的暴戾与杀机,被这软绵绵的蛮横砸得粉碎。
霍城粗粝的大拇指微微弯曲,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嫩滑的腮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