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手拽紧麻袋口,转身准备跨出门槛。
“爷!”
彪哥顾不上发软的膝盖,直接膝行半步,粗胖的双手死死扒住黄花梨桌沿。
“看您是个手眼通天的内行。小人这儿,还有一条能保命的绝密消息!全当给您老人家磕头赔罪了!”
霍城的军靴停在黑棉帘前,头都没回,嗓音冷硬。
“说。”
彪哥咽了口唾沫,嗓门压到最低。
“这几天,黑市里闯进来个大板牙,在倒腾军区的特供货。那是标号最高的抗冻水泥。”
彪哥的眼珠子四下乱转,胸口剧烈起伏。
“那帮畜生心黑透了。为了平账,他们雇人挖了西山的废矿渣,混着黄泥把公家的真货给掉包了!”
霍城系麻绳的手指,猛然定死。
抗冻水泥,国防公路。
周克俭那个老狐狸,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朱翠花的举报,刘大壮的砖头,刘建军的纸条,全都是障眼法。
真正的杀招,是这批抗冻水泥。
如果在极寒的大西北,用这种掺了煤渣的劣质材料建桥铺路。
一旦大雪封山,路面塌方。
整支运输车队和前线战士,都会被活埋在北山。
作为总指挥的他,除了自裁谢罪,没第二条路走。
周克俭这是要拿战士们的命,去填他贪腐的窟窿,顺带把霍家连根拔起。
霍城转过身,黑眸中刚刚敛去的杀机,成倍暴涨。
“仓库在哪。接头人是谁。说!”
霍城嗓音粗硬,带着不容抗拒的铁血威压。
彪哥被这气场压得脸色发青,双手胡乱挥动。
“在东郊……化肥厂八号库房!那人左边眉毛里,长着个黑痣!”
霍城没再停留,拎起沉甸甸的麻袋。
左手挑帘,大步冲入夜色。
……
废弃矿道外,寒风卷着沙土。
霍城单手拎着沉甸甸的麻袋,脚尖刚踏出矿井暗道的狭窄出口。
长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战术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几十双劳保胶鞋刻意压低脚步、踩碎落叶的细碎摩擦声,正顺着风向贴地传过来。
合围,正在收拢。
不过眨眼之间。
废矿井外围的三个狭窄出口处,数十道刺目的手电筒强光,撕裂了浓黑的夜色。
大院保卫科的红袖章,已然占据了所有的出口。
“都不许动!保卫科搜山!”
带队科长周源的怒吼声伴随着极其尖锐的警哨声,划破夜空。
“投机倒把,破坏建设!敢跑的,一律按重罪就地处置!”
突如其来的雷霆扫荡,让外围几个还没来得及撤走的黑市散户吓破了胆。
他们连地上的破布和杂粮都顾不上要,尖叫着惊恐乱窜。
“跑什么!按住!”
纠察队员扑上前。
手电光乱晃,几个散户被狠狠踹翻,粗暴地按在烂泥地里,双手迅速被反剪戴上手铐。
求饶声在空荡荡的矿谷中回荡。
手电筒的光柱交织成网,疯狂地扫射着每一处岩壁和枯草丛。
光圈一点点收缩。
霍城躲在一截断裂的石墙后,身体死死贴着岩石。
在这个严打投机倒把的年代,现役正团级军官若被抓到在黑市里带着巨款和满袋子违禁物资。
不仅他这身军装得当场被扒,这辈子翻不了身。
连同病房里的小娇妻和孩子,也会被打成同谋分子关进牛棚。
霍城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他利用视觉死角隐藏自己。
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没有普通人被抓现行的惊慌失措,只有计算落点的极致冷静。
手电光,距离他所在的死角,只剩下不到二十米。
他视线扫过地面。
就在脚边不远处,散落着刚才逃跑的散户丢弃的一块破烂粗布。
霍城弯腰,捡起那块带着霉味的破布,顺手抄起地上两块海碗大的矿石,利落地塞进破布里。
单手一扯,扎成死结。
霍城起身,右腿后撤半步,腰腹猛然发力。
手臂挥动。
裹着重石的破布球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在夜空中划出抛物线。
“砰——咔嚓!”
重物狠狠砸进左侧三十米外那片极为茂密、高过人头的灌木枯草丛中,冲击力当场压断了一大片粗壮的干树枝。
这沉闷且动静极大的声响,在紧绷的黑夜中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