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大掌探出去,五指死死攥住袋口那根扎了七八道死扣的粗麻绳。
手腕翻转,青筋暴起。
林袅袅那张苍白到透底的小脸,突然撞进脑海里。
还有她贴在他耳畔的气音。
“家里那个最大的蛇皮袋底下,压着东西。”
“你拿去。全拿去换成钱。”
“我绝不让你为了我去求别人半句。”
字字极轻,字字砸在霍城耳膜上。
“刺啦——”
麻绳被生生扯开。
霍城大手探进袋口,粗鲁地拨开上层那几件用来打掩护的破烂旧棉袄和粗布褂子。
他在南方大队接她时见过这些衣裳。
灰扑扑,满是补丁。
里面衬的棉花硬得结了块,隔着布都能摸到那疙疙瘩瘩的形状。
她一个娇得走路嫌石子硌脚的女人,穿着这种扎皮肤的破棉袄熬了几天几夜。
一路上被人挤,被颠得骨头架子散了,也没让这袋子离过身。
就为了把最值钱的家当带到大西北交到他手里。
霍城大掌势如破竹,直探最底。
触手的一瞬,坚硬的铁皮质感传来。
霍城指骨一收,将其拽出。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暗天光,他看清了手里的物件。
三个印着大红花的上海牌麦乳精铁罐。
罐口的铝皮早就被撬开了。
里头那层金贵的奶黄色粉末,空了一小半。
大宝在食堂里那句险些脱口而出、被林袅袅死死捂住的半截话有了出处。
“我娘给我们喝了……”
那防备心极重、满身反骨的狼崽子。
为什么会拼死挡在林袅袅身前,宁可挨巴掌也要护着她。
一切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朱翠花骂她败家精。
全大院的嫂子在背后嚼舌根,说她是掏空霍家的搅家星。
她没辩驳半个字。
他逼问她大宝到底喝了什么。
她垂着那双含满水雾的桃花眼,顶着满身骂名,在他面前委曲求全。
只说是“邻居给的红糖水”。
“林袅袅。”
霍城嗓音哑得变了调。
他放下铁罐,十根手指不受控制地发着颤。
手继续往蛇皮袋最深处的死角里抠。
很快,指腹触到一个极沉的长条形包裹。
他攥住一头,拽了出来。
包裹被厚实的土红色粗布严严实实裹了七八层,扎了三道麻绳死扣。
霍城丢到炕沿上,大掌粗暴地扯开一层又一层红布。
辛辣、醇厚的药味冲出来。
直直撞进鼻腔,呛得眼睛发酸。
一大尊用厚玻璃瓶死死密封的褐色药酒显露出来。
琥珀色的浓稠药酒里,泡着几根粗壮发黄的虎骨。
而紧紧贴着这瓶救命药酒放着的。
是两副用纯白小羊毛手工细密缝制、厚实得能在雪地里御寒的护膝。
针脚密密麻麻,一看就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霍城呆呆地盯着那虎骨酒。
他卧雪执行任务,落下了腿部旧伤。
一到阴雨天,骨头缝里钻着冷风疼。
这伤连档案上都只是一笔带过,外人无从知晓。
可远在千里之外的南方老家。
那个手指蹭破油皮都要举到他面前哭半天的娇气包。
他只是通信时随口写过一句“入冬后腿不得劲”。
就这一句。
她记住了。
七十年代的黑市,虎骨酒是要掉脑袋的管制品。
一个乡下女人,扛着被当成投机倒把分子吃枪子的风险,把这瓶酒搞到手。
她搞来了酒,还缝了护膝。
然后被他骂败家精,被全大院的人当成搅家星唾骂。
她一个字都没解释。
霍城双手死死撑在炕沿上,十根指头嵌进了木头缝里。
呼吸粗重到胸腔发闷。
一千四百多块的巨额安家费,彻底有了交代。
现在,账清了。
极致的震撼夹杂着足以将他剐碎的愧疚兜头浇下。
彻底淹没了这个素来冷血硬派的铁血团长。
霍城粗粝的大拇指,死死摩挲着那柔软的小羊毛。
过了很久。
他直起身,拉过压在最底层的深蓝色棉布包。
那是林袅袅临行前,扯着他的衣角,叮嘱他去变卖的行头。
霍城掀开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