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八十三块五!
    大院外,吉普车的引擎声拖着黄沙远去。

    霍城处理完扫尾,迎着灌了碎石子的穿堂风,大步跨回二楼。

    一推开特护病房的门,血腥味裹着紫药水的刺鼻气息,劈头盖脸地撞过来。

    病床前。

    周大夫弯着腰,额头全是汗。

    旁边的搪瓷托盘里堆满了黑红的废旧纱布。

    因为躲避飞砖强行发力,林袅袅后腰的伤口二次崩裂。

    原本已经开始结痂的皮肉重新翻卷开来,露出底下一片触目惊心的嫩红。

    林袅袅趴在枕头上。

    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白如宣纸。

    细密的冷汗湿透了鬓角的碎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上。

    周大夫捏着医用长镊,夹起沾满紫药水的棉球,往皮肉外翻的伤口深处按下去。

    林袅袅单薄的脊背剧烈战栗。

    两只手指头掐进粗布床单里,十根骨节全在打颤。

    她没哭,没喊。

    只在眼尾憋出一点红。

    霍城站在门槛处,军靴僵在原地。

    那股极端的隐忍,狠狠扯着他的神经。

    他记得清楚。

    这女人在南方老家时,手指头被绣花针扎破点油皮都要哭天抹泪。

    现在皮肉绽开,她硬是没出声。

    霍城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揪紧了,疼得他喘不匀气。

    “咔嚓。”

    周大夫剪断最后一截固定用的白色绷带,把医用剪刀扔进铁托盘里,发出一声脆响。

    老军医直起酸痛的腰,长长地叹了一口粗气。

    他没说话,朝霍城使了个眼色,转身走到靠窗的暗角。

    霍城跟过去。

    两个男人背对着病床,霍城的肩膀宽得把窗口的光全挡了。

    “人是保住了。”

    周大夫嗓门压得极低,拇指搓了搓眉心。

    “这丫头是南方水乡长大的,皮肤嫩得跟水豆腐似的。”

    “但那一下磕得太深了,底层肌理全伤透了。”

    霍城没接话。

    周大夫叹了口气。

    “以后后腰上会留下一块巴掌大的死疤。这辈子都消不掉了。”

    “以后每逢阴雨天,那块疤还会钻心地疼。”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吊瓶管子里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的声音。

    霍城没动。

    他两只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头慢慢攥进掌心,攥得指骨咯咯直响。

    巴掌大的死疤。

    她那截腰,他在招待所接人那天搂过。

    那手感他到现在都记得,软嫩得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以后那上头要长一块丑东西。

    一辈子都消不掉,还要让她疼一辈子。

    她那样一个爱俏、怕疼的娇气包,这天还不得塌了。

    门外。

    去水房打热水的霍卫国,端着掉漆的搪瓷盆,脚尖刚迈到门框边上。

    周大夫那几句话顺着门缝漏出来,一字不差地砸进耳朵里。

    搪瓷盆在少年手中晃了一下。

    热水洒出来,溅在布鞋面上,烫红了脚背。

    他没觉着疼。

    整个人站在走廊的穿堂风里,脑子嗡嗡地响。

    食堂里朱翠花那一巴掌是冲他来的。

    后来砖头飞进来,她又拿胳膊去护他爹。

    一个连走路都要人扶、磕了膝盖能掉半天眼泪的女人。

    现在要替他背一辈子的疤。

    霍卫国把搪瓷盆搁在走廊的窗台上。

    他没进去。

    弯下腰,把滚烫的毛巾从盆里拧干了,叠得方方正正的。

    搁在门口的矮凳上。

    然后他在门槛外头靠墙坐下来。

    一声没吭。

    病房内。

    霍城大步走回床前。

    他脑子里过了几十种开口的法子,没一种能用。

    这女人哭起来山摇地动的时候,他不慌。

    现在她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趴在那儿,他反而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搁。

    林袅袅趴在那里,听到了动静。

    她费力地掀开那双水雾蒙蒙的桃花眼。

    她没哭。

    也没问。

    她只是极其缓慢的,从床单上抬起那只惨白的小手,颤抖着,在半空中摸索。

    霍城俯下身,本能地伸手去接。

    但那两根细软微凉的手指,却避开了他的手掌。

    极轻的,勾住了男人军装衣摆的一截粗糙布料。

    林袅袅干裂的嘴唇微微上扬,扯了一个极淡、极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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