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城处理完扫尾,迎着灌了碎石子的穿堂风,大步跨回二楼。
一推开特护病房的门,血腥味裹着紫药水的刺鼻气息,劈头盖脸地撞过来。
病床前。
周大夫弯着腰,额头全是汗。
旁边的搪瓷托盘里堆满了黑红的废旧纱布。
因为躲避飞砖强行发力,林袅袅后腰的伤口二次崩裂。
原本已经开始结痂的皮肉重新翻卷开来,露出底下一片触目惊心的嫩红。
林袅袅趴在枕头上。
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白如宣纸。
细密的冷汗湿透了鬓角的碎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上。
周大夫捏着医用长镊,夹起沾满紫药水的棉球,往皮肉外翻的伤口深处按下去。
林袅袅单薄的脊背剧烈战栗。
两只手指头掐进粗布床单里,十根骨节全在打颤。
她没哭,没喊。
只在眼尾憋出一点红。
霍城站在门槛处,军靴僵在原地。
那股极端的隐忍,狠狠扯着他的神经。
他记得清楚。
这女人在南方老家时,手指头被绣花针扎破点油皮都要哭天抹泪。
现在皮肉绽开,她硬是没出声。
霍城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揪紧了,疼得他喘不匀气。
“咔嚓。”
周大夫剪断最后一截固定用的白色绷带,把医用剪刀扔进铁托盘里,发出一声脆响。
老军医直起酸痛的腰,长长地叹了一口粗气。
他没说话,朝霍城使了个眼色,转身走到靠窗的暗角。
霍城跟过去。
两个男人背对着病床,霍城的肩膀宽得把窗口的光全挡了。
“人是保住了。”
周大夫嗓门压得极低,拇指搓了搓眉心。
“这丫头是南方水乡长大的,皮肤嫩得跟水豆腐似的。”
“但那一下磕得太深了,底层肌理全伤透了。”
霍城没接话。
周大夫叹了口气。
“以后后腰上会留下一块巴掌大的死疤。这辈子都消不掉了。”
“以后每逢阴雨天,那块疤还会钻心地疼。”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吊瓶管子里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的声音。
霍城没动。
他两只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头慢慢攥进掌心,攥得指骨咯咯直响。
巴掌大的死疤。
她那截腰,他在招待所接人那天搂过。
那手感他到现在都记得,软嫩得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以后那上头要长一块丑东西。
一辈子都消不掉,还要让她疼一辈子。
她那样一个爱俏、怕疼的娇气包,这天还不得塌了。
门外。
去水房打热水的霍卫国,端着掉漆的搪瓷盆,脚尖刚迈到门框边上。
周大夫那几句话顺着门缝漏出来,一字不差地砸进耳朵里。
搪瓷盆在少年手中晃了一下。
热水洒出来,溅在布鞋面上,烫红了脚背。
他没觉着疼。
整个人站在走廊的穿堂风里,脑子嗡嗡地响。
食堂里朱翠花那一巴掌是冲他来的。
后来砖头飞进来,她又拿胳膊去护他爹。
一个连走路都要人扶、磕了膝盖能掉半天眼泪的女人。
现在要替他背一辈子的疤。
霍卫国把搪瓷盆搁在走廊的窗台上。
他没进去。
弯下腰,把滚烫的毛巾从盆里拧干了,叠得方方正正的。
搁在门口的矮凳上。
然后他在门槛外头靠墙坐下来。
一声没吭。
病房内。
霍城大步走回床前。
他脑子里过了几十种开口的法子,没一种能用。
这女人哭起来山摇地动的时候,他不慌。
现在她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趴在那儿,他反而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搁。
林袅袅趴在那里,听到了动静。
她费力地掀开那双水雾蒙蒙的桃花眼。
她没哭。
也没问。
她只是极其缓慢的,从床单上抬起那只惨白的小手,颤抖着,在半空中摸索。
霍城俯下身,本能地伸手去接。
但那两根细软微凉的手指,却避开了他的手掌。
极轻的,勾住了男人军装衣摆的一截粗糙布料。
林袅袅干裂的嘴唇微微上扬,扯了一个极淡、极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