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夫手里的医用剪刀咔嗒作响,嘶吼声透过门缝,直逼二楼走廊。
“血库没浆了!老王,带孩子去一楼提血浆!快!”
“走!”
老王一把薅住霍卫国的胳膊。
他回头跟霍城交换了一个只有两人懂的眼神,带头往外冲。
王大花三个军嫂捂着脸跟在后面。
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拐角。
二楼,彻底静了。
废弃杂物间的暗影里。
刘大壮贴着满是墙皮渣子的红砖。
他低着头,右手死死攥着那块从暖气片上生生掰下来的铁片。
铁片被他在水泥地上磨了很久,前端亮着一层瘆人的冷光。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恨过。
刘大壮屏住呼吸,踩着那双满是泥水的劳保胶鞋,贴着墙根一点点挪动。
侧身钻进了那道虚掩的门缝。
病房里。
林袅袅在昏暗的光影里闭着眼。
她那截细白到近乎透明的脖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中。
刘大壮眼底烧起疯狂的狠劲。
只要扎下去,霍家就得办丧事!
他大步跨到床头,右手高高举起。
磨尖的铁片带着孤注一掷的破风声,朝着那道脆弱的气管猛然刺下!
黑暗中。
霍城动了。
他高大的身躯从门后的死角闪出。
带着厚重枪茧的大掌,死死扣住刘大壮的后颈,极其粗暴地往上一提。
刘大壮干瘦的身躯被凌空掼起,重重砸在斑驳的墙皮上。
“砰!”
震落一地白灰。
“当啷。”
手里的铁片砸在水泥地上,滑出半米远。
极度的惊恐让刘大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喉管就被虎口死死压住。
他那双发红的眼珠子凸出来,双腿在半空拼命扑腾。
霍城面无表情,眼神里透出的杀气让空气骤降。
“暖气铁片。边缘还粘着半颗指甲盖大的红砖灰。”
霍城嗓音粗硬。
“小子。你真当大院的保卫科,和老子的眼睛,全是喘气的摆设?”
刘大壮浑身剧烈颤抖,挣扎的力道垮了。
霍城空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随手一扔。
一张揉皱的白底蓝边糖纸,轻飘飘地落在刘大壮眼前的地面上。
大白兔奶糖。
“半块破砖头,砸不死人。”
霍城的黑眸里没有半点对未成年人的怜悯。
只有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冷血审讯。
“但这片磨尖的铁片,足够让你背上蓄意杀人的死罪。吃一颗枪子儿。”
霍城压低身躯,嗓音直逼刘大壮耳膜。
“有人拿一颗几毛钱的奶糖。”
“就买断了你这个副营长独苗的命。”
霍城扯了扯嘴角。
“你以为你在报仇?”
“你爹的前程还没凉透,你就忙着拿他的老脸给别人当剔骨刀。”
刘大壮的世界观碎了一地。
那种被长辈诱骗去送死的恐惧,击穿了他的神经。
“哇——!”
十三岁的少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情绪彻底崩溃,在墙上嚎啕大哭。
“是周伯伯!是周克俭让我来的!”
“他说爹娘被抓全是霍家害的!只要砸死这个狐狸精,就能给爹娘报仇!”
凄厉的嘶吼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吱呀。”
病房门被大力推开。
李师长一身旧式军装,站在门外。
接到老王的急报,他亲自带人赶来听了这出墙角。
刚刚那句声嘶力竭的攀咬,一字不落地砸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李师长身后的干事们面面相觑,后背直冒冷汗。
堂堂副参谋长,为了年底的提拔。
竟恶毒到利用一个十三岁的大院子弟当刺客。
霍城没有任何犹豫,转头看了一眼老军医。
周大夫极其默契,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纸笔。
动作快出残影,刷刷几笔写下审讯口供。
霍城松开手。
刘大壮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霍城一把薅起他脏兮兮的右手腕,大拇指粗暴地按在周大夫递来的红印泥上。
随后,在那份清晰写着“受周克俭蛊惑挑唆持械伤人”的白纸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