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感的笑。
“当家的。”
声音细碎,气若游丝。
“大夫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霍城胸口剧烈翻涌。
“你……”
“我没事。”
林袅袅手指收紧了一寸,指腹隔着粗布贴着他的体温。
她下意识往身后探了一下手,想去摸后腰那片伤处。
指尖刚碰到绷带的边缘,迅速缩回来。
“不就是留个疤吗?”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里掺着沙。
“只要能护住大宝,只要你们在这个大院里好好的。”
她眨了眨眼,睫毛尖上挂着一粒碎光,摇摇欲坠,没掉下来。
“丑点,就丑点吧。”
她停了一下。
视线从霍城的下巴慢慢挪到他的眼睛上,带着极轻极小心的试探。
“你别嫌弃我就成。”
霍城喉头涌起一阵剧烈的酸涩。
他见过生死,见过枪林弹雨。
唯独没见过有人把自己的委屈碾碎了,还笑着端出来护他的周全。
霍城高大魁梧的身躯一折,单膝重重跪在水泥地上。
粗糙的大手伸出,极稳地兜住她悬在被沿的那只小手。
他没说话。
低下头,将额头死死抵在她的指尖上。
把脑袋里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夜的那些东西,全部碾碎了压进骨头缝里去。
粗粝的喉结剧烈滑动。
“不丑。”
过了好几秒,他才把后面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嗓子眼里剜出来。
“疤,我治。”
“长白山的野山参,关外的雪蛤,省城里最好的祛疤药膏。”
“哪怕是把这大西北的地皮翻过来,我也全给你找来。”
他抬起眼,眼底全是血丝。
“阴天疼了,喊我。”
“我给你捂着。”
男人的承诺务实又深沉,带着倾尽所有的硬核力量。
林袅袅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鼻头一酸。
她没抽回手。
反而轻轻的,把手指往他额头上压了压。
门外。
霍卫国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抖了两下,一声没出。
过了很久,少年站起来。
他弯腰捡起矮凳上那条叠好的热毛巾。
推开门,径直走到床头,把毛巾搁在林袅袅的枕边。
然后他拖了条矮板凳,坐到了病房门口。
面朝走廊,后背挡住了整扇门。
病房里温度攀升。
霍城还跪着。
极致的愧疚与毫无保留的交托,被推到了顶点。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急促且清脆的皮鞋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毫不留情地打破了这股气氛。
“吱呀——”
虚掩的门被推开一半。
负责急诊后勤缴费的护士,手里捏着一张长长的记账单据,满头大汗地探进半个身子。
护士看了一眼跪在床前的霍团长,愣了一下,硬着头皮开口。
“霍、霍团长。”
护士抖了抖手里的单据,语速飞快。
“林同志刚才休克,用的急救强心针和血浆,全是不在常规报销范围内的省城高级特供药。”
“后勤处催着平账,您赶紧去一楼大厅,把费用补缴一下。”
护士低头看了一眼单据最底下那行用红笔圈出来的数字。
“一共是,八十三块五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