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脚印留在烂泥里。
后跟深,前掌浅。
这说明跑的人慌了神,全靠脚跟砸地借力。
鞋尖指向大院最深处的那排红砖平房。
结合鞋码大小。
答案呼之欲出。
是刘建军的独苗儿子,刘大壮。
靶心锁定。
还有周克俭,这头熬白了头的老狐狸。
用一颗特供奶糖做饵,点燃了刘大壮心里那把父母双双被抓的毒火。
这是最下作的借刀杀人。
霍城咬紧牙关。
按照他以往的脾气,早就冲进师部办公楼。
一脚踹碎周克俭的实木大门,把那身绿皮扒下来。
但霍城踩在泥地里的军靴,半寸没挪。
他宽阔的脊背在冷风中绷紧。
不能去。
拿着一张糖纸去发难,定不了副参谋长的罪。
更致命的是,这是一招调虎离山。
他若是前脚跨出医院的大门。
二楼那间病房,就成了一座毫无防备的空城。
一个被极度仇恨驱使、失去理智的半大孩子。
发现自己扔出的砖头没弄出人命,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霍城挺直脊背。
一米八八的魁梧身躯,悄无声息地折返回红砖小楼。
二楼走廊里,老王连地上的军帽都没捡。
他赤红着眼,挽起袖子就要往楼梯口冲。
“去哪。”
一道低哑、粗硬如生铁的嗓音,在楼梯口幽幽响起。
老王刹住脚。
霍城大步跨上最后一级台阶,大手探出,一把扣住老王的肩膀。
硬生生将他拽回墙边的阴影里。
“老霍!你拦我干啥!”
老王压低嗓门,眼珠子直瞪。
“哪个杂碎下这种死手!我现在就去保卫科叫人,把大院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揪出来!”
“别声张。”
霍城松开手。
目光越过老王的肩膀,投向走廊尽头那间门板大开的特护病房。
“现在去报案,打草惊蛇。”
老王对上霍城的视线,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病房内。
林袅袅还陷在昏迷中。
王大花、赵嫂子和祝嫂子抹着眼泪,捂着嘴不敢出声。
霍城大步跨进门槛。
他没去看床上的林袅袅,生怕看一眼,自己脑子里最后那点理智会彻底烧空。
男人转身,伸手攥住虚掩的木门把手。
“吱呀——”
门板拉拢。
只留下一条两指宽的缝隙,恰好能让屋内的动静透出去。
“爹!”
大宝霍卫国憋不住了。
十二岁的少年双眼赤红,眼角眦裂。
“为什么不抓人!他差点砸死我娘!”
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在逼仄的病房里凄厉劈开。
他一把抄起墙角的粗木扫把棍,作势就要往门外冲。
风声掠过。
霍城的手已经掐住了霍卫国的后脖颈,手腕往下重重一压。
这头正发癫的幼兽被死死摁在了斑驳的墙皮上。
“唔!”
霍卫国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哼。
“给我老实点。”
霍城盯着儿子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他摊开右手。
揉皱的大白兔糖纸和带泥的红砖屑,安静地躺在掌心。
“拿着这块破木头,你去打谁?”
霍城一字一顿。
“你前脚出了这扇门。”
“后脚,别人就会堂而皇之地走进来,要了你娘的命。”
老王瞪大了眼睛,视线落在那张特供糖纸上。
他在后勤干了这么多年,一眼就认出这东西的出处。
他头皮一阵发麻,冷汗湿透了后背。
这哪是简单的打击报复。
这是高层权力倾轧,踩着人命做的局!
墙角的王大花三人,更是面如土色。
她们今天才刚见识了朱翠花的毒。
没想到,这暗处还藏着更要命的刀子。
霍卫国死死盯着那张糖纸。
少年非黑即白的世界,被这种成年人极度阴损的算计狠狠砸碎。
他转头。
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刚刚为了护他爹、自己差点连命都搭进去的柔弱女人。
少年用力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