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
霍城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他一米八八的身板前倾,宽阔的胸膛将病床前那一方窄小的空间堵了个严严实实。
男人单膝重重砸在掉漆的铁架床沿。
带着厚重枪茧的大手伸出来,五指张开,铁钳般扣住林袅袅的后脑勺。
不容反抗地将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死死按进自己结实滚烫的胸膛。
林袅袅整个人被按进一团滚烫的黑暗里。
耳边是男人胸腔里擂鼓般沉闷的心跳,鼻尖全是军装粗布上洗不掉的皂角味和硝烟气。
碎玻璃声还在头顶炸响。
她在那一瞬间抬起脸。
男人坚硬的下颌骨近在咫尺。
那些折射着冷光的玻璃碴,正越过男人的肩膀,朝着他的脖颈和侧脸扎来。
林袅袅的心脏猛地抽紧。
她平时怕极了疼。
原主这具娇生惯养的身体,也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娇滴滴地往男人怀里缩去寻求庇护。
她伸出了那双细白虚弱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去推他那硬如铁板一样的胸膛。
“起开!”
极度沙哑的两个字,带着毫无保留的决绝。
霍城下盘极稳,这点劲道正常情况下连让他晃一晃都不够。
但他顾忌着她后腰皮肉翻卷的重伤,提前卸了全部的力道。
这极其微弱的一推,让霍城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偏转了半寸。
那几片最锋利的玻璃碴,擦着男人的脸飞过。
没伤着他。
直接划开了林袅袅挡在半空的手臂。
血珠崩了出来。
顺着白皙的手臂,一滴一滴,砸在粗布床单上,洇出深红的小花。
林袅袅所有的力气,随着这一推,彻底耗尽。
腰部的重伤叠加极致的惊吓,抽干了她肺里最后一点空气。
她脱力地靠在床头。
歪着脑袋,定定地看着霍城那张完好无损的脸。
苍白干裂的嘴唇往上扯了扯,扯了一个极其难看的安抚弧度。
“当家的……”
“你没事……就好……”
话音刚落。
那双常含着水汽的桃花眼,失去了所有焦距。
她的头软绵绵地歪向一侧,细白的手腕顺着床沿砸了下去,悬在半空,再无生息。
手臂上的血珠还在往下滴。
“嗒。嗒。”
砸在水泥地上,声音小得刺耳。
霍城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大脑里有那么两三秒,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那股推开他的力道很弱,却直接把他的心脏砸出了一个血窟窿。
这女人那么娇气。
娇气到腿麻了都要赖在车上喊他抱。
娇气到摔一跤就掉眼泪喊疼。
生死关头。
她居然为了不让他受伤,用她那双发抖的手去推开他!
霍城眼底的血丝疯狂蔓延,整个眼眶红得骇人。
“林袅袅。”
声音压在嗓子眼里,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慌。
他粗糙的指腹伸过去,碰了碰她的脸颊。
人没有半点反应。
病房里彻底乱了。
王大花第一个尖叫出声,两只手捂着嘴,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赵嫂子扑上前想去探林袅袅的鼻息,手抖得够不着。
祝嫂子已经吓哭了,捂着脸蹲在墙角。
老二霍卫军被刚才砸窗的巨响掀翻在地上,这会儿爬起来看见林袅袅满手是血、脑袋歪着不动了。
五岁的小胖子两条腿发软,膝盖磕在床沿上。
他扑过去死命摇林袅袅没有知觉的胳膊。
“娘!娘你醒醒!你别吓我!”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喊到破音。
小叶子缩在被角最深处,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
三岁的丫头说不出一个字。
只有两行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掉,小手死死攥着林袅袅垂在床沿的那截衣袖。
“谁干的!”
大宝霍卫国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直接劈了音。
十二岁的少年双眼充血,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随手抄起床头柜上那个掉漆的搪瓷缸,发了疯似地往碎裂的窗户方向冲。
“站住!”
霍城一声暴喝。
军人的嗓音压制住了整间病房里所有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