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的咆哮。
“周大夫。”
霍城松开手,视线转向瘫坐在矮凳上的老军医。
“老王,三位嫂子。”
他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战术指令。
“从现在起。”
“放大抢救的动静。”
霍城抬手,指了指那条故意留出的门缝。
“要多慌乱有多慌乱。要让外面听墙角的耳朵,清清楚楚地以为——”
“人,马上就不行了。”
周大夫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军医。
他瞬间领会了霍城的意图。
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明白!”
周大夫从矮凳上弹起来。
他一把抓起医药箱里那把银晃晃的医用剪刀,在空气中绞得直响。
随即,他拔高了嗓门,发出凄厉的吼声。
“不好!心率又掉下去了!”
“老王!快来按住她!这丫头快不行了!快去抽强心针!最大剂量!”
老王反应极快。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铁皮脸盆架。
“哐当”一声巨响,脸盆在地上砸出刺耳的动静。
“妹子!你挺住啊!”
老王扯着嗓子干嚎。
王大花三个军嫂对视了一眼,极其上道。
她们扑到床沿,拍着大腿,声泪俱下。
“妹子啊!你睁开眼看看啊!”
“霍团长!你快叫车去省城啊!林妹妹这口血吐得止不住了啊!”
压抑、凄厉的嚎哭声,夹杂着铁器碰撞的巨响。
透过那条狭窄的门缝,漏进二楼空荡荡的走廊。
绝望的死气,被渲染到了极致。
而在这满屋子的兵荒马乱中。
霍城却退入了一步。
他高大魁梧的身躯,彻底退进了病房门后最深、最暗的那片死角里。
双手自然下垂,大拇指极轻地摩挲着食指的骨节。
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死死锁定在那条透着微光的门缝上。
……
与此同时。
医院一楼,废弃的后勤杂物间角落。
黑暗中。
十三岁的刘大壮死死贴着墙根。
他那双干瘦、指甲里全是黑泥的手,正死命攥着一块从暖气片上拆下来的薄铁片。
铁片的一端,刚刚在水泥地上磨出了锋利的冷光。
二楼走廊漏下来的凄厉哭喊声,顺着楼梯井的穿堂风,一阵阵刮进他的耳朵。
“快不行了……”
刘大壮大口喘着气。
他没听到死讯。
周副参谋长那句轻飘飘的话,在他脑子里来回转。
“都是楼上那家人赐给你们的。”
他爹被停了职,他娘被保卫科戴上手铐拖走。
他从高高在上的副营长公子,就要变成大院里连狗都不如的破落户。
凭什么!
那半截砖头没砸死她,没关系。
只要她还没断气,他就能亲手去送她上路。
刘大壮探出头,看了一眼大厅护士站。
此时正是正午交接班,护士站空无一人。
刘大壮将那块磨尖的铁片死死抵在袖口里。
他佝偻着瘦小的身躯,踩着劳保胶鞋,借着楼梯转角的阴影盲区。
一步一步,朝着二楼那扇虚掩的房门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