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外与周副参谋长交锋的煞气还没散干净,硬生生带进屋里几分大西北的寒意。
她眼皮微抬,视线扫过男人紧绷的下颌线。
势头不对。
林袅袅调整姿态。
她单薄的肩膀向内瑟缩,整个人往被子里藏去。
“当家的……”
她嗓音发颤,带出十成十的自责与惶恐。
“是不是首长不答应求情?是不是……师长发火了?”
她大口喘了一下,伸手去掀被子。
“我去。”
“我去师部跟首长认错。就说是我这乡下女人不懂大院规矩,胡乱插嘴。”
“不能连累你在首长面前挨挂落。”
细白的手腕刚探出被窝。
霍城大步跨上前。
一米八八的魁梧身躯挡住了窗外漏进来的西北天光,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左手插进军裤口袋,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信纸。
“啪。”
那张纸被粗糙的大掌按在掉漆的床头柜上。
林袅袅愣住。
这是一张公社统一印发的结婚介绍信。
右下角,端端正正盖着师部鲜红刺目的公章。
老王凑过来扫了一眼,激动得直搓手。
“弟妹!首长批了!你们这名分算是彻底定下了!”
大宝站在床尾,紧绷的削瘦肩膀也极其不自然地松懈下来。
少年别过脸,拿手背飞快蹭了一下鼻子。
林袅袅死死盯着那枚红戳。
她脸上没有任何狂喜的神色。
相反,她极大幅度地颤抖了一下。
“我不去。”
她吸着红透的鼻子,声音透着卑微。
“现在外头的人,全在嚼舌根。说我是个搅家精,是个搞破坏的坏分子。”
“你正处在提拔的最要紧关头。”
“这节骨眼上扯了证,这顶帽子就彻底扣死在你头上了。”
她抬起头。
桃花眼里蓄满水光,透着绝望的深情。
“霍城,我不能因为自己贪图安稳,就拿你用命换来的前程去赌。”
“我明天就收拾包袱,回老家。”
霍城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了两下。
这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命都快没了,好不容易拿到保命的介绍信。
她脑子里装的全是他的军衔。
男人耐心彻底告罄。
他腰身一折,极具侵略性地俯身逼近。
粗糙的大掌探出,一把攥住她藏在被窝里的细软手腕。
林袅袅惊呼一声,被迫对上男人黑沉的眼眸。
“林袅袅,给老子把耳朵竖起来听清楚。”
霍城嗓音粗硬,热气尽数喷洒在林袅袅的鼻尖上。
“老子的前程,是在死人堆里挣回来的!”
“不是靠推开自己的女人换来的!”
男人压低了眉眼。
“外头那几句闲言碎语,还不配让老子放在眼里。”
“这介绍信批了,你就是老子霍城明媒正娶的媳妇。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半个字。”
霍城喉结剧烈滚动。
“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回老家这三个字,腿给你打折。”
极其粗暴的威胁,极其直白的情话。
林袅袅被男人掌心的滚烫烫得心口发麻。
门外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拖沓且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压抑不住的抽泣,打破了病房里的暧昧。
“霍团长……林妹子……”
虚掩的病房门被小心地推开。
刚才死里逃生、免去遣返处分的王大花、赵良乡和祝卫红,互相搀扶着挤进病房。
三人的脸颊上还挂着泥污和血印子。
她们怀里死死抱着东西。
王大花腋下紧紧夹着一个深口藤编篮子,里面码着满满当当几十个土鸡蛋。
赵良乡怀里抱着个竹筐,里面垫着油纸,装了小半袋极其珍贵的细面粉。
祝卫红手里,则紧紧攥着两块叠得方正的碎花布。
这是这三家基层军官,能掏出来的全部家底和活命口粮。
王大花一进门,眼眶红肿如核桃。
她二话不说,双膝一弯。
“扑通!”
“扑通!”
三个女人齐刷刷地跪在了掉漆的铁架床前。
老王吓了一跳,手里的搪瓷缸水撒了一地。
大院里最忌讳拉帮结派送重礼,这要是被保卫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