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城没看他。
视线死死锁在林袅袅失去血色的脸上。
“老王。”
声音压得极低极稳,可指尖在发抖。
“去叫周大夫。跑。”
老王连帽子都顾不上捡,一头撞开病房大门,踉踉跄跄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王大花从地上撑起身子,膝盖上的泥都顾不上拍。
她几步冲到床边另一侧,一把揽住霍卫军和小叶子,将两个孩子死死护进怀里。
这个动作没有半点生疏,护的就是自家的娃。
不到半分钟,走廊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周大夫白大褂的扣子系错了两颗,提着红十字医药箱撞进门框里。
老军医扒开林袅袅的眼皮,手电筒的白光直射瞳孔。
光柱打进去,瞳仁没有任何收缩。
周大夫的脸刷地白了。
“身体亏空太狠!腰上还顶着重伤!”
他骂了一声粗口,手已经在翻医药箱底层的暗格。
“惊吓加脱力,心脏撑不住了!”
周大夫的手速快出残影,从医药箱底层翻出一支急救强心针。
他咬开玻璃安瓿瓶,针管抽出药液,毫不留情地扎进林袅袅细瘦的手臂静脉。
“你们全都退后!都退后!别挤!给她留空气!”
周大夫吼完这一嗓子,转头对上了霍城的眼睛。
到嘴边的骂人话一下子噎住了。
那双眼睛他见过无数次。
在训练场上,在雪窝子的战壕里,在满是尸体的废墟中。
从来都是冷的、硬的、稳的。
今天第一次,红了。
霍城后退了半步,军靴死死钉在泥地上。
男人高大的身躯站得笔直,只有垂在身侧的那双手,在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地攥紧又松开。
两分钟。
他站了两分钟。
这是他这辈子经历过最漫长的两分钟。
比在雪窝子里趴了三天三夜还长。
林袅袅干瘪的胸腔终于有了微弱的起伏。
极轻极浅。
周大夫瘫坐在矮凳上,老胳膊老腿都软了。
用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命捡回来了。”
这几个字砸在病房里,霍卫军“哇”地一声嚎出来,一头扎进王大花怀里,肩膀抖成了筛子。
小叶子还是不会说话,只是松开了攥到发白的小手,又重新抓住了林袅袅的衣袖,抓得比刚才还紧。
霍卫国一步步走回床边,搪瓷缸被他死死攥在手里。
少年站在那儿,低头看着林袅袅手背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也不说。
可眼眶红得快要滴血。
霍城站在床沿,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随后,男人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将那张盖着师部红戳的结婚介绍信,平平整整地放了进去。
关上抽屉。
霍城伸手摘下深绿色的军帽,端端正正地压在木柜面上。
帽徽上的红星被窗外灌进来的风吹得微微发亮。
额前的碎发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戾气。
再抬眼时,那双黑眸里只剩下足以摧毁一切的杀机。
霍城没有交代半句废话。
转身。
军靴踏出冷酷的节奏,大步跨向破了一个大洞的窗户。
双手按住布满碎玻璃的窗台,一米八八的魁梧身躯直接腾空。
二楼的高度,霍城直接翻身跃下。
“砰!”
重重的落地声在医院后院的泥地上砸响。
军靴屈膝缓冲,霍城稳稳站起。
他带着满身压抑不住的硝烟味和杀意,直接闯入医院后院的围墙和家属院的夹道间。
西北的正午,阳光刺眼。
霍城展开最高级别的战术搜捕,扔砖头的凶手极其熟悉大院地形。
一击得手后,借着夹道的视觉盲区逃遁。
霍城的脚步放得很轻,极稳。
在后墙一处堆满枯草的死角前,他停了下来。
这里的黄泥地昨天刚被院里的破水管漏水泡过。
泥土很软。
霍城屈膝蹲下,目光一寸寸扫过地面。
红砖墙根的枯草被人踩折了。
旁边赫然留着一串凌乱的脚印。
鞋码不大,属于未成年的少年。
鞋底的花纹,是部队后勤处统一配发给军官家属子女的劳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