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单薄的脊背靠在霍城结实滚烫的臂弯里,细白的手指死死攥着男人的袖口。
“当家的。”
她嗓音细碎,带着病中特有的绵软无力。
“我去求情,不是为了她们。”
“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我一个名分不全的妇道人家,受点委屈不打紧。”
林袅袅停了一拍,喘了口气才接上。
“可你不行。”
“你拿命换来的前程,不能因为我,成了这大院里人人避之不及的孤臣。”
霍城俯身盯着她,额角青筋依旧突跳,眼底满是复杂。
“她们收了朱翠花的好处,按了红手印要往死里构陷你。”
“林袅袅,老子现在去求情,她们只会在背后笑你是个没出息的软蛋。”
病房里没了声息。
“凭什么!”
守在床尾的霍卫国弹射起身,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少年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由于憋屈而憋得紫红。
“你的腰都快被撞断了!你还管她们死活!”
变声期的公鸭嗓在病房里劈了音,带着狼崽子独有的护食狠劲。
“她们要抓你去关黑屋子!你要是今天放过她们,以后谁都敢骑在你头上拉屎!”
林袅袅被吼得身子一缩。
她没有辩解,而是费力地伸出那只没打点滴的手。
极度轻柔地盖在了霍卫国攥紧的拳头上。
触碰到少年的那一刻。
原书里那段血淋淋、黑压压的记忆,毫无预兆地砸进林袅袅的脑海。
原书里,同样的岔路口,原主选择了赶尽杀绝。
那三家连排长被扒了军装,全家遣送回乡,三户人家的孩子,都没熬过那年冬天。
这笔血债,全算在了霍家的头上。
从那一天起,霍家成了这军区大院里人人唾骂的毒瘤。
霍家三兄妹在孤立和群殴中一步步走向疯魔。
而霍城,则彻底失去了基层连排长的拥护。
十年后,在一次极度危险的边境任务中,遭人暗算,惨死在荒郊野岭。
林袅袅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后腰的伤口跟着一阵抽搐。
她压下眼底的寒意,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
“大宝。”
她嗓音哽咽,反手握紧了少年的手背。
“她们家里,也有半大的娃娃。”
“要是男人们退伍回了乡,那家里的孩子就得去土里刨食,这辈子连书都没得读。”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抖得厉害。
“我这当娘的受点罪不打紧。这软弱的名声我背了。”
“只要能换这大院一个消停。”
“不让你爹在部队里成了光杆司令。”
“不让你们兄妹三个,以后走出家门就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就够了。”
霍卫国愣在原地。
少年非黑即白的世界,被这种极致的退让狠狠击中。
他看着病床上虚弱到极致的女人,突然觉着眼眶酸胀得厉害。
这女人傻透了。
霍卫国狠狠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甩开林袅袅的手,转身冲出了病房。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眼泪会不争气地砸下来。
老王在一旁看得直抽冷气。
他几步凑到霍城身边,嗓门压得极低。
“老霍。”
老王粗糙的手指在半空中虚划了一下大院的方向。
“弟妹这心,是结结实实掏给你的。”
“那三家男人毕竟是基层连排长。这事儿是受了胁迫,罪不至死。你要是真把他们一锅端了,这大院里的家属往后见着你,连大门都不敢迈。”
老王顿了顿。
“这顺水人情要是送出去。那三家男人,这辈子都得死心塌地给你卖命。弟妹这是在替你铺路啊!”
霍城黑眸深沉。
他看着林袅袅那张渗着细汗的脸颊。
这女人极其娇气。
可就是这副娇弱的皮囊里。
居然藏着这份护着他、护着霍家前程的果决。
男人心脏最深处那块生硬的石头,被滚烫的热水结结实实浇了个透。
霍城伸出那双带有厚重枪茧的大掌,托住她的后颈,将她稳稳塞回了被褥里。
随后,他那两根带着厚重枪茧的手指,在那只细白的手背上极轻地捏了一下。
“老子去师部。”
霍城的嗓音粗粝,带着重逾千斤的承诺。
“你给我老实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