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敢乱动一寸……”
男人没把后半句说完,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比任何狠话都管用。
林袅袅乖乖缩回被子里,露出半张脸,两只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
霍城喉结滚了一下。
抓起床头柜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大步出了门。
……
师部办公室内。
李师长把那一摞写好的遣返报告压在桌面上,抬起头。
看着面前腰杆笔直的霍城,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霍城,你考虑清楚了?”
霍城站在阳光里,帽檐压住眼底的锋芒。
“给那三家连排长留条活路。大过处分照背,人留在大院。”
李师长靠进椅背,拧着眉头盯了他很久,手指在那摞遣返报告的封面上来回摩挲。
“这话,是你媳妇教你说的?”
霍城没否认。
李师长忽然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一个老兵,在看到一步妙棋时发自内心的赞叹。
“你小子,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捡到这么个七窍玲珑的宝!”
李师长站起身,大步绕过办公桌,一巴掌重重拍在霍城的肩膀上。
“你以前带团,靠的是枪法准,性子硬,没人敢惹你,这是将兵。”
“但要往上走,达到将将。”
“管的是人心。管的是密不透风的关系网。”
他语速极快,句句扎在要害上。
“你媳妇这是在拿自己的皮肉之苦,给你在基层军官里头,钉了一根桩子。”
“今天你放他们一马。”
“明天在这大院里,谁要是再敢在背后捅你的刀子。”
“那三家人第一个不答应。”
霍城笔直站立,没说话,但喉结剧烈地动了动。
李师长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敛了个干净。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印着红戳的信纸。
“啪。”
那张纸被拍在霍城胸口。
“这女同志行事通透,组织信得过。拿好。”
李师长语气转硬。
“这是结婚介绍信。明天一早,带她去公社把证领了。”
“有了合法的身份,这大院里谁也别想再拿她的成分做文章。”
霍城接过那张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的纸,指尖骤然收紧。
“多谢首长。”
“别急着高兴。”
李师长神色骤然严峻,大步走到墙边的军用地图前。
手指重重点在北山矿区那条蜿蜒的红色虚线上。
“这次举报信的事,没那么简单。”
“盯着你位置的,不止一个刘建军。”
李师长转过头,目光沉沉。
“省军区那几头老狐狸,手伸得比大西北的黄沙还长。今天这出戏,背后有高人在推波助澜。”
霍城眉头压了下去。
“要想年底上去。家宅安宁只是第一步。”
李师长手指沿着那条红色虚线往北划了三寸,停在一个标着“X”的节点上。
“北山那条国防公路。入冬前必须抢通。”
“三百公里的冻土层,两个月的工期。”
他转过身,盯着霍城的眼睛。
“办妥了,天塌下来,我替你扛。”
“办不妥。”
李师长没把后半句说完。
但那个停顿里的分量,比说出来更重。
霍城脚跟一磕,军靴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保证完成任务。”
……
正午。
大西北的日头毒得能把地皮烤焦。
霍城攥着那张捏出了汗迹的介绍信,大步跨进医院的长廊。
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沉稳。
他刚拐过走廊尽头的弯角。
脚下军靴骤然停住。
拐角最深处的暗影里。
一个身穿四个口袋、洗得发白的旧式军装的中年男人,悄无声息地贴在墙边。
男人身形干瘦,颧骨高耸。
他双手背在身后,隔着门上的玻璃框,正神色阴鸷地打量着屋内昏睡的林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