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行写着一个名字。
沈苍茫。
他的父亲。
"你爷爷认识我父亲?"沈瞳的声音从嗓子深处挤出来,很低,像地下室里的回响。
陈凝雪点了下头。
"我爷爷说,三十多年前他们见过,只见过一次。当时我爷爷刚接手陈家的生意,有人找上门来,请陈家帮忙做一桩事。你父亲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帮忙做什么事?"
陈凝雪的目光闪了一下。
"你看下面那个地址。"
沈瞳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页脚贴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的字是手写的,墨水已经褪成淡蓝色。
一个地址。
青云市郊,南屏山后的废弃矿区,十二号坑道。
沈瞳盯着那个地址,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对南屏山不陌生。那座山在青云市南边四十公里外,地图上查得到,但当地人从来不靠近。小时候他听过一些传闻,说那里以前是座矿,后来塌了,死了人,就封了。封了之后有人在夜里见过灯光,从坑道口透出来,忽明忽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呼吸。
传闻而已。
但此刻这个地址跟协议放在一起,传闻就变了味道。
"我爷爷查到,你父亲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个矿区。"陈凝雪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怕惊动什么,"他没敢深查。他说查到一半就收到了警告。"
"谁的警告?"
"他没说。"陈凝雪微微摇头,"他只说,那个警告让他不敢再查三十年。直到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才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留给我。"
"为什么留给你,而不是陈家其他人?"
陈凝雪抬起头,眼睛看着他。
那双浅色的眼里终于有了波动,像石头投进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因为他知道。"她的嘴唇动了动,"我会认识你。"
沈瞳看着她,眉头微微一皱。
陈凝雪从袋子的底部又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更旧。黑白的,角上缺了一块。照片里有两个年轻男人并肩站着,背后是一片荒山。左边那个人穿着白衬衫,瘦高个,五官棱角分明,眉骨很高,下颌线硬得像刀刻。他的眼睛——
沈瞳停住了。
照片里那个人的眼睛。
即使是黑白照片,即使纸面已经泛黄发灰,那双眼仍旧显得不一样。不是瞳孔大小的差异,而是一种无法精确描述的"深"。像一口井。像看进去就爬不出来的深渊。
重瞳。
右边那个人矮一些,圆脸,笑得很局促,像不太习惯拍照。他的手搭在左边人的肩上,姿势随意,像朋友之间才有的亲昵。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与档案袋上的"瞳"字如出一辙:
"苍茫与老陈。壬戌年秋。"
老陈。
沈瞳的目光抬起来,看陈凝雪。
陈凝雪的手指微微蜷缩。
"右边那个是我爷爷。"她说,"年轻时候的。"
沈瞳低头,再次看那张照片。他的父亲在照片里看着镜头,嘴角没有笑意,但眉宇间有一种沉静的温柔,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却不肯倒。
他把照片翻回正面,拇指摁在父亲的脸上,指腹压着那双重瞳的位置。
"他是被迫失踪的。"沈瞳的声音平到发冷,"还是自己走的?"
"协议上说的,你都看到了。"陈凝雪垂下眼,"他走不了。他被卷进去了。"
沈瞳闭了一下眼。
睁开时,金光无声地漫过眼底,又慢慢沉下去。
"多谢你。"他把文件和照片都放回档案袋,封口的红绳重新系好,打了一个死结——跟原来那个一模一样。
陈凝雪看着他系绳结的动作,忽然开口:"沈瞳。"
"嗯。"
"你不要一个人去。"
沈瞳没应。
"那个矿区不对劲。我爷爷生前反复提过,说十二号坑道从来不是普通的矿洞。他怀疑那下面……"陈凝雪的话顿了一拍,"有过试验。"
"什么试验?"
"跟你的眼有关的试验。"
沈瞳把档案袋收进外套内侧。牛皮纸贴着他的胸口,有一种凉。
"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肋骨又开始抽痛,左肩上那道伤像被抻开了,钝痛从肩胛骨蔓延到后背。他撑了一下石桌,手指在桌面上留下五个浅浅的磨痕。
陈凝雪站起来,犹豫了一瞬,伸手把他搭歪的外套拉正。
"有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