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瞳侧头。
陈凝雪的目光对上他的眼睛,那双重瞳在夜色里像两枚沉在水底的金币。
"我爷爷留给我的不止这些。"她的声音轻得像要碎,"他还留了一句口信。他说——''''告诉那个孩子,他爸没死。''''"
空气凝住了。
风也停了。
槐树的枝丫不再晃动,路灯的光一动不动地打在两个人身上。
沈瞳的手指攥紧了档案袋。
没死。
两个字像两枚钉子扎进他的胸腔,扎得比屠刚那一拳还疼。
"他没死。"沈瞳重复了一遍,声音几乎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
可他的手在抖。
整个人都在轻轻地抖。
陈凝雪的眼眶泛起红,她别过脸去,假装在看院子另一头的墙角。
"你找到他。"她说,嗓音里那层冰终于裂了一道缝,"你一定找到他。"
沈瞳没再说话。
他把外套裹紧了一些,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爷爷那件错事。"他的声音投进夜风里,"是什么?"
陈凝雪的手指攥住了风衣下摆。
"他签了那份协议上的见证人。"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他知道那份协议会害人,他还是签了。他后悔了三十年。"
沈瞳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
他走进屋里,把门带上。
门缝越来越窄,最后一线光里,陈凝雪看见他走到床边坐下,把档案袋从外套里取出来,放在膝上。他的背影像一座在黑暗里慢慢塌陷的山。
陈凝雪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直到姜灵提着粥回来,看见她站在石桌旁,脸上有被风吹干的泪痕。
"你怎么了?"姜灵皱眉。
"没事。"陈凝雪擦了一下脸,"东西已经给他了。"
她没有解释"东西"是什么。
姜灵看了她两秒,没追问。她端着粥推门进屋,看见沈瞳坐在床沿,膝上放着一只发黄的档案袋,手指按在上面,一动不动。
灯没开。
屋里只有窗外路灯漏进来的一点光。
姜灵把粥放到桌上,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没有问那只档案袋是什么。没有问他为什么坐在黑暗里。
她只是挨着他坐着,肩膀靠着他的肩膀,把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传过去。
沈瞳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他把档案袋放到枕头下面,侧过头,下巴搁在姜灵的头顶上。
"灵儿。"
"嗯。"
"我爸可能还活着。"
姜灵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又软下来。她抬手环住他的腰,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那就找到他。"她说。
姜灵在他身边睡着了,呼吸很浅,睫毛偶尔颤一下,像做着不太安稳的梦。他把台灯拧到最暗的一档,橘黄色的光刚好照亮膝上那叠发黄的纸。
协议一共四页。
前两页是条款,后两页是签名和盖章。纸质比普通打印纸厚,边角裁切得很整齐,是那种正式文件才会用的铜版纸。但三十年的时间把铜版纸也腐蚀了,纸面起了一层细密的褐色斑点,像老人脸上的寿斑。
沈瞳逐字逐句地看。
第一条:甲方(周氏家族,代表人:周鹤鸣)与乙方("暗影"组织,代表人:代号未具名,仅签一枚黑色指印)达成如下合作。
第二条:乙方负责在全国范围内搜寻符合条件的"天生重瞳"持有者。搜寻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医院出生记录筛查、民间走访、从已标记家族后代中追踪。
第三条:甲方提供资金、场地及技术支持。场地指定为青云市南屏山十二号坑道(原废弃铜矿改造)。技术支持来源标注为"S项目组",无更多细节。
第四条:合作目的——利用天生重瞳者的特殊视觉能力,开启"禁忌之地"。
沈瞳的目光在"禁忌之地"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协议里没有解释这个词。没有注释,没有附件,像写协议的人默认所有读到这份文件的人都知道它是什么——或者,在故意不留痕迹。
第五条写得更直白:乙方目前已标记并追踪三名疑似重瞳者。编号分别为Alpha-01、Alpha-02、Alpha-03。其中Alpha-02的标记信息旁边,有人用铅笔补了一行小字。
字迹歪斜,笔力很重,像来不及写好——
"Alpha-02:沈苍茫。青云市人。已确认天生重瞳。乙方核心成员。"
沈瞳的手在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