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太直白了,太粗暴了,太血淋淋了!
    孔甲缓缓睁开眼。浑浊的老眼越过案几,扫过楚云深布满褶皱的麻衣、散乱未冠的发髻,最后定格在那毫无形象抖动的脚尖上。

    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从这位大宗师眼底划过。

    粗鄙至极。

    孔甲重新合上眼皮。对付这种不通礼数的乡野莽夫,他连开口的兴趣都欠奉。

    坐在旁边的孔由脸色铁青,手中羽扇猛地指向楚云深:“哪来的市井泼皮!也配与大宗师同席辩法!卫铮!”

    儒生席位中,走出一名青年。

    高冠博带,双手捧着一卷表面发黑发亮的破旧竹简。

    卫铮走到台中央,双手将竹简在胸前展开。

    他没有看大秦律法,而是操着一口纯正的洛阳雅言,高声诵读。

    “星鸟惟侯,历迎日推!盘庚迁殷,明听朕理,罔致非命!”

    声音抑扬顿挫,拉着长长的古音尾调。

    念完这几句,卫铮双手一合,将竹简负于背后。

    下巴微抬,直视坐在椅子上抖腿的楚云深。

    “此乃《尚书·盘庚》先王遗卷!通篇无一圈点断句,且蕴含楚、晋数地古音。”

    卫铮嘴角扯出一抹讥讽,“请这位秦廷高人,当着天下百姓的面,断句释义。”

    台下隔离带外,爆发出阵阵刺耳的哄笑。

    世家门客们混在人群中,笑得前仰后合。

    “《盘庚》篇!那可是天下最佶屈聱牙的古文!”

    “里面全是生僻字和倒装句,别说这个市井狂徒,就是廷尉府的刀笔吏全加一块,能认全上面的字吗!”

    李斯站在楚云深身侧。

    玄色官服下的后背已经湿透,手背青筋暴起。

    这篇《尚书》,当年他在稷下学宫求学时,也背得磕磕绊绊。

    里面有太多古音绝学,全靠当世大儒口耳相传。

    对方不跟你讲道理,就考你认字。

    此局,无解。

    廷尉张平等法吏死死低着头,只觉得大秦的颜面要被活活踩死在这高台上。

    人群最前方,嬴政冷眼看着高台,双手拢在葛布常服的袖中,大拇指死死压着食指关节,骨节泛白。

    无数双眼睛盯着台上的麻衣青年。

    楚云深没站起来。

    他甚至没去看卫铮手里那卷竹简。

    他伸出右手小拇指,歪着脑袋,掏了掏右边耳朵。

    接着把手拿到嘴边,吹了吹指甲盖上的灰。

    卫铮眉头紧皱,这粗俗的动作让他一阵反胃:“竖子!大庭广众之下,有辱斯文!你到底能不能释义!”

    “释什么义啊。”

    楚云深放下右腿,身子前倾,两手手肘随随便便撑在膝盖上。

    他看着卫铮,眼神像看一个傻子。

    “你摇头晃脑费了半天劲,念这一大串,是不是就想表达一句‘我们要搬家了,大家听指挥,别瞎闹腾’?”

    静。

    诺大的南广场,几万人的杂音瞬间消失,只剩下风卷旗帜的猎猎声。

    卫铮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嘴巴半张。

    准备好的一肚子的引经据典、考据辞藻,像被一块破抹布死死堵在喉咙里。

    他脸颊憋得通红,由红转紫。

    “你……你……”卫铮指着楚云深,手臂直哆嗦。

    “先王训言,蕴含治国大道!你竟敢用搬家二字,用如此粗鄙之语亵渎经典!”

    “粗鄙?”楚云深嗤笑一声。

    他双手一按膝盖,站直身体。

    楚云深没有理会卫铮,而是迈开步子,径直走到高台最前方的边缘。

    台下,是几万颗黑压压的脑袋。老秦人们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这个连官服都没穿的年轻人。

    “大秦的老乡们!”

    楚云深突然扯着嗓子,朝着台下大喊,“刚才这书呆子念的东西,你们听懂了吗!”

    前排的杀猪匠愣了一下,手里紧紧攥着杀猪刀,下意识扯着大嗓门回了一句。

    “没听懂!叽里咕噜的,像道士做法!”

    人群爆发出一阵大笑,原本压抑屈辱的气氛瞬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楚云深转过身,抬手指向卫铮手里的竹简。

    “没听懂就对了!”楚云深声音极大,压过了台下的杂音。

    他没有看卫铮,而是死死盯着孔由,盯着一直闭目的孔甲,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一般砸了过去。

    “字造出来,是干什么用的!”

    “是用来传递消息的!朝廷要打仗,发个公文,老百姓看了,知道要去哪里集合,这叫字!县衙要收粮,写个布告,商贩看了,知道交多少钱,这叫字!”

    楚云深大步跨回台中央。

    “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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