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刻漏的水滴砸在水面上,声音清晰刺耳。
殿内没有点香,只有浓重的墨汁味。
传令兵跪在丹陛之下,甲叶剧烈摩擦,声音发颤。
“报!右监大人被问及《左传》注解,无言以对。儒生狂言秦法不尊古训,乃是苛政!”
不到半盏茶,又一名传令兵奔入大殿。
“报!少府官吏被齐国古音绕乱心智,儒生逼其行祭海古礼以证天道。台下商贩跟着起哄,法吏退避三步!”
嬴政端坐在王座上。
手中握着那杆常用的羊毫笔。他没有说话。
“咔嚓。”一声脆响。
羊毫笔断成两截,木刺扎入掌心,浓墨顺着手背滴落在案几的公文上。
嬴政定下的这个局,本意是扒下儒门的底裤。
结果大秦精挑细选的法家干吏,在天下人面前,被一群老学究用繁文缛节扒了个精光。
那些生僻字、陈年旧典,成了活活压死大秦律令的石头。
嬴政站起身,一把扯下代表王权的玄色外袍,随手甩在地上。
“备马。”
嬴政大步走向殿门,“取常服来。”
赵高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追上去:“陛下!那是市井乱局,您万金之躯……”
“闭嘴。”嬴政头也不回。
咸阳南广场,狂风卷起高台上的枯叶。
儒生孔由站在台前,挥舞羽扇。
他不需要看书册,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周礼》定尊卑,有亲疏。秦法不论阶位,同罪同罚,此乃绝人道!”
廷尉张平死死咬着牙,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无从反驳。
对方根本不接大秦律法实用性的茬,永远在扯上古经典和圣人遗言。
只要你不懂,你就是错。
台下隔离带外,几万老秦人低着头。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秦人打仗没输过,今天吵架却丢了底裤。
人群前排最右侧。
楚云深吃着黄豆,喝着酸梅汤。
“衣服下摆拖地三尺,走两步就得踩着,也不怕摔断门牙。”楚云深看着台上的孔由,给出评价。
旁边的杀猪匠猛地回头瞪他一眼,眼眶通红。
“那是齐鲁大儒!咱们秦官要输了,你还笑!”杀猪匠攥紧杀猪刀的刀柄。
楚云深撇撇嘴。
法家这帮官员太老实。
文科生吵架,扯什么逻辑考据。
既然对方胡搅蛮缠,直接用魔法打败魔法就行了。
正想着,后脖颈的衣领猛地收紧。
一股巨力从后方传来,扯得楚云深向后一仰,没咽下去的半颗黄豆直接卡在嗓子眼。
“咳咳!”
楚云深急忙转头,对上一双布满血丝、透着浓烈杀气的眼睛。
“你咋出来了?”楚云深压低声音。
嬴政穿着一身灰色葛布常服,身后跟着四名便衣黑甲卫。
他面沉如水,手腕猛然发力。
“你出的好主意。”嬴政压抑着喉咙里的怒火,死死揪住楚云深的后领。
“大秦的脸,今天要在天下人面前丢尽了。”
楚云深拼命去抠嬴政的手指。
“关我什么事!我就是个提建议的,是他们业务能力不行!”楚云深疯狂推脱。
“提议,就得兜底。”
嬴政毫不松手,拖着楚云深往高台右侧的木梯方向硬挤。
“我不去!”楚云深双脚在地上乱蹬,试图扒住旁边的木柱。
“我一个混吃等死的,我去跟大儒辩什么?辩怎么做冰沙吗?”
嬴政根本不听,他力气极大,生生在密集的人群中拖出一条道。
周围的百姓见这几人满脸煞气,纷纷后退。
走到木梯下,嬴政转头吩咐:“架上去。”
两名伪装成市井汉子的黑甲卫跨步上前,一左一右,大手死死扣住楚云深的手臂。
双脚瞬间腾空。
“放开!嬴……老赵!你恩将仇报!”楚云深欲哭无泪。
高台上,孔由正念到高潮处。
“故先王之法,重在教化,而非刑戮!大秦律法密如秋荼,实乃……”
声音戛然而止。
孔由瞪大眼睛,看着右侧的木梯。
两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架着一个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的麻衣青年,大步走上台。
走到法吏席位正前方,两名汉子同时松手。
楚云深踉跄两步,险些一头撞在张平的案几上。
全场寂静无声。数万双眼睛瞬间聚焦在这个画风诡异的不速之客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