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山本一郎如果真的要动我,他不会走正式程序。”
李士群点了点头。“所以你不能给他这个机会。在他收网之前,你要让他手里的网变成一张破网。怎么变?不是把他的证据链拆掉——你拆掉一条,他会再织一条。你要让他自己把网收起来。”
郑耀先看着李士群。
李士群说:“山本一郎最怕的不是76号。他最怕的是松本太郎。松本太郎是驻军司令,山本一郎是特高课课长。特高课归驻军司令部管。山本一郎在松本太郎面前,是下属。下属做事,最怕的是上司觉得他无能。如果松本太郎觉得山本一郎在76号的事情上浪费了太多时间、消耗了太多资源、却没有拿到足够分量的成果,松本太郎就会把山本一郎的网收起来,让他去做别的事。”
郑耀先听懂了。李士群给他的建议不是防守,是进攻。不是等山本一郎收网,而是让山本一郎的网在收拢之前被他的上司撤掉。怎么撤?让松本太郎觉得山本一郎在郑耀先身上投入的资源和得到的回报不成比例。怎么让松本太郎产生这种感觉?通过明楼。
郑耀先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李士群提到了明楼。
“明楼是松本太郎器重的人。经济司的粮食限价方案、物资调配方案,都是明楼在做。松本太郎对明楼的信任,超过对山本一郎的信任。如果明楼在松本太郎面前说一句话——不用直接说山本一郎的坏话,只需要在汇报工作的时候顺带提一句,‘听说特高课最近在查76号的郑副主任,查了很久,好像没什么进展。’这句话传到松本太郎的耳朵里,松本太郎就会去问山本一郎。山本一郎就要拿出进展来。拿不出来,松本太郎就会觉得他在浪费时间。拿出来了,松本太郎又会问——查了这么久才查出来,你早干什么去了?”
郑耀先沉默了。李士群这是在教他用明楼。但李士群不知道的是,明楼和郑耀先之间,隔着一层他自己都还没完全看清的东西。明楼是经济司的人,郑耀先是76号的人。两个人表面上没有交集。但老金的公文包、沪A-3728、虹口的东和酒馆、丁默村家属的转移,这些事情像一条一条看不见的丝线,把明楼和郑耀先连在了一起。郑耀先不确定这些丝线连着的是什么。是一个盟友,还是一个对手,或者是一个和他在同一片黑暗里摸索的、同样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潜伏者。他不能用一张自己还没看清的牌去对付山本一郎。万一明楼不是朋友呢?万一明楼把李士群的试探当成郑耀先的试探,反过来利用松本太郎对付76号呢?到那时候,郑耀先就会同时面对山本一郎和明楼两方面的压力。
“李主任,明楼这个人,我接触不多。他会不会帮这个忙,我不确定。”
李士群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需要他帮忙。只需要他做他本来就会做的事。明楼每个月要去松本太郎那里汇报一次经济司的工作。汇报的时候,松本太郎会问他上海各方面的动向。他作为一个经济顾问,提到特高课和76号的摩擦影响了物资调配的效率,这是他的本分。他不是在帮你,他是在替经济司清除工作障碍。山本一郎查你,行动处的人被抽走,物资押运的人手不够,经济司的货在码头上积压。这些都是事实。明楼只是把事实说出来。”
郑耀先没有接话。李士群的算盘打得很精。他要把明楼当枪使,但又不愿意自己出面。他要让郑耀先去和明楼建立某种联系,让明楼在松本太郎面前替76号说话。但郑耀先知道,明楼不会替任何人说话。明楼只会替自己说话。如果明楼真的在松本太郎面前说了那些话,那一定是因为那些话对他自己有利。不是因为郑耀先,不是因为李士群,不是因为76号。
“李主任,这件事我再想想。”
李士群没有勉强。他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柜门,拿出一个档案袋,递给郑耀先。“这里面是梁仲春和童虎的释放手续。山本一郎今天下午签的字。明天上午你去特高课接人。接回来之后,梁仲春暂时不要回行动处上班。让他在家里休养几天。他老婆那里,你去说。”
郑耀先接过档案袋。档案袋是牛皮纸的,沉甸甸的。里面装着梁仲春和童虎的命。这两个人从特高课的刑讯室里活着出来了。梁仲春出来之后,汪曼春手里就少了一张牌。郑耀先多了一道防火墙。这是他用小孙换来的。小孙在特高课刑讯室里撑着的那三天,换来了梁仲春的释放手续。小孙招供之后,山本一郎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