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刑讯室的门
情报,源头很可能就是他。物资仓库的位置、守备情况、换防时间,这些东西行动处都经手。他分管行动处,拿到这些情报不费力。拿到之后通过他的渠道送出去,送到苏北,或者送到重庆。军火的事,也是他指使梁仲春做的。梁仲春第一次供出他是真话,后来改口供出丁默村,是他在外面运作的结果。阿贵工棚里的那封信,是他让人放进去的,为了把线索引向丁默村。档案室里的交接记录原件,也是他换掉的,为了盖住粮食调换的事。粮食调换,粮食调换——那一百袋粮食,应该也是他弄走的。弄到哪里去了,小孙可能不知道,但郑耀先知道。”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山本一郎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说。

    

    “山本课长,这些事如果全部查实,郑耀先不但是抗日分子,而且是76号内部级别最高的卧底。他潜伏的时间、掌握的机密、造成破坏的规模,远远超过梁仲春,超过丁默村。动他,76号会地震。李士群不会坐视不管。”

    

    山本一郎的手指在记录本上轻轻敲了一下。“李士群那边,我来处理。你现在要做的是两件事。第一,把孙大勇的口供整理成书面材料,让他签字画押。口供要做得滴水不漏——什么时候、什么地点、郑耀先让他做了什么、怎么做的、谁在场,每一个细节都要问清楚,记录下来。这份口供是钉死郑耀先的第一根钉子,不能有任何松动。第二,从现在起,你情报处的人,全部从梁仲春和丁默村的案子里撤出来,集中到郑耀先身上。他每天去哪里,见什么人,打什么电话,办公室里的灯光几点亮几点灭,全部要记录。但他很警觉,你的尾巴不能跟得太近。他在76号待了这么久,反跟踪的意识比梁仲春强得多。你的人如果被他发现了,他会提前动手。”

    

    汪曼春说:“如果他提前动手,我们怎么办?”

    

    山本一郎沉默了几秒。“他不会跑。郑耀先这样的人,潜伏到这个级别,花了多少年?军统把他埋在76号,花的代价不会小。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放弃这个位置。只要他不跑,我们就有时间把证据链做完整。等证据链完整了,他跑不跑,都由不得他。”

    

    汪曼春点了点头。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山本一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汪处长,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郑耀先在特高课对质的时候,你说他指使梁仲春破坏军火,他反问你有没有证据。你说没有,他笑了。那个笑,不是得意,是笃定。他笃定你拿不出证据,因为他把证据全部抹干净了。一个能把证据抹得这么干净的人,不会只在一个地方留痕迹。你查他,一定要查他抹不掉的东西。什么东西是他抹不掉的?”

    

    汪曼春站在那里,背对着山本一郎。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她脚边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她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还是那么白,灯管嗡嗡地响着。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咔,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走出特高课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的路灯亮着,灯光照在那辆沪A-3728旁边的空地上——那辆车今天不在。她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支烟。烟雾在夜风里散开,和院子里烧过的落叶气味混在一起,有一股焦苦的甜味。她抽了两口,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郑耀先。风筝。

    

    她上了车,关上车门。司机问她去哪里,她说了76号的地址。车子发动,驶出特高课的院子,拐上虹口的马路。她靠在座位上,看着车窗外一闪一闪滑过去的路灯。路灯的光一下一下地扫过她的脸,明,暗,明,暗。她的脑子里也在明暗交替。明的部分是小孙的口供,是交接记录上的数量出入,是丁默村信件的来历不明,是郑耀先在对质时那个笃定的笑。暗的部分是一个人——明楼。她查郑耀先查得越深,明楼的影子就越淡。不是明楼的问题变小了,是她分给明楼的精力被郑耀先抽走了。山本一郎让她把情报处的人全部集中到郑耀先身上,这意味着老金那条线、经济司那条线、老周那条线,全部要暂时搁置。她是情报处处长,不是三头六臂。她的时间、人手、精力,都是一定的。用在郑耀先身上越多,用在明楼身上就越少。

    

    这是巧合吗?她查郑耀先,郑耀先就推了一个丁默村出来。她快查到粮食调换了,郑耀先就把小孙丢出来当壁虎的尾巴。每一次她逼近一步,郑耀先就往另一个方向扔出一颗烟雾弹。烟雾弹散开,她的视线被挡住,脚步就慢下来了。如果这些烟雾弹不是被迫扔出来的,而是有计划地、一颗接一颗地扔出来的呢?如果郑耀先从一开头就知道她在查他,从一开始就把她往丁默村的方向引,往小孙的方向引,往一切能拖住她脚步的方向引呢?如果他在替某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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