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叠照片。一共五张。
第一张拍的是经济司大楼的正门。角度是从马路对面的一栋楼里拍的,镜头微微仰起,把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拍得很清楚。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用钢笔写着日期和时间——正是三天前的下午。第二张拍的是明楼的车从经济司大门驶出。车牌号清清楚楚,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一半,能看到明诚的侧脸。第三张拍的是明楼在码头仓库门口下车。明楼穿着一件深色大衣,领子竖起来,正在往仓库门里走。明诚跟在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第四张拍的是仓库的门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那个五十多岁的码头工人——就是明楼每次去码头见的那个人。第五张拍的是明楼和明诚从仓库出来,明楼手里多了一个小铁盒。照片的右下角同样标注了日期和时间,和第一张是同一天。
明诚盯着这五张照片,手指在手电筒的光柱里微微收紧了。这些照片拍的是三天前明楼去码头仓库取情报的过程。从经济司门口到码头仓库门口,一路都有人盯着。拍照片的人很专业,角度刁钻,画面清晰,不是临时起意的外行。老周从哪里弄到这些照片的?他藏在抽屉里,准备交给谁?
明诚把五张照片装回信封里,把信封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他把老周的抽屉重新锁好,把细钢丝拔出来,关上抽屉,用手帕把抽屉把手上的指纹擦干净。手电筒的光扫了一遍桌面,确认一切恢复原状之后,他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走廊里的动静。值班老头的呼噜声还在有节奏地响着。他拉开门,闪身出去,把门锁上,沿着走廊快步走到楼梯口,下了楼,从侧门出了经济司大楼。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的光照在地面上,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了大约两百米,拐进一条小弄堂,在一扇小门前停下来。这是他在外面租的一个安全屋,除了明楼没有人知道。他开门进去,把门反锁,走到桌前,拧亮台灯,把那五张照片一张一张地摊在桌上。第一张。经济司正门。拍摄角度是从马路对面的二楼拍的。经济司对面是一排商铺,二楼有一家茶馆和一家裁缝铺。从这个角度判断,拍摄者是在茶馆靠窗的位置拍的。第二张。明楼的车。车子刚驶出经济司大门,拍摄者应该是从马路对面跟拍,位置在移动。第三张。码头仓库门口。这张的角度很刁——不是从正面拍的,是从侧面大约三十度角的位置,利用仓库旁边堆着的木箱子作为掩护拍的。拍摄者跟到了码头,而且提前找到了隐蔽位置。第四张。仓库门打开,码头工人露脸。这张拍得最清楚,那个工人的脸被拍了个正着。第五张。明楼拿着铁盒出来。铁盒在照片里只是一个模糊的小方块,但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明诚把五张照片翻过来。每张照片的背面右下角,都用钢笔写着日期和时间。笔迹工整,像是做过文书工作的人写的。他认得这笔迹——是老周的笔迹。老周在秘书处做了三年,每天经手的文件上都有这种工整的钢笔字。他不但收藏了这些照片,还在每张照片上做了标注。这说明他不是被动的接收者,他是主动的参与者。要么这些照片就是他拍的,要么是他安排了人拍,然后把照片收集起来,标注好,准备交给某个人。
某个人是谁?
明诚把照片收进信封里,锁进桌上的铁盒里。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把老周这个人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老周,周世安,四十二岁,浙江绍兴人。三年前经周佛海的远房亲戚介绍进入经济司秘书处。为人勤恳,话不多,从不迟到早退,从不跟人起冲突,是秘书处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三年来经手的文件没有出过差错,明诚对他的印象一直是“可用但不可重用”。这样的人,是最适合潜伏的。因为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他在秘书处待了三年,每天都在收发文件、整理档案、安排车辆。他经手过的东西太多了——经济司的物资调配方案、限价草案、码头仓库的出入库记录、车辆调度记录。这些东西如果被他复制一份送出去,送到汪曼春手里,或者送到山本一郎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但老周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