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日本宪兵核对了他的证件,又让他打开后备箱检查了一遍,然后挥手放行。郑耀先把车开进院子,停在那辆沪A-3728旁边。他下了车,看了一眼那辆黑色别克。车身擦得很干净,车窗里看不到里面,车头上的小旗子卷在旗杆上,看不出印的什么字。他没有停留,朝大楼走去。门口站着一个日本副官,看到他,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郑副主任,请跟我来”,然后转身走在前面。皮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均匀的咔咔声。
审讯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副官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敲了两下,推开门。郑耀先走了进去。
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大约三十平方米,没有窗户,天花板上一盏日光灯,光线惨白。正中间是一张长条桌,桌子这头放着一把椅子,那头并排放着三把。山本一郎坐在中间那把椅子上,穿着一身土黄色的军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份档案夹和一支钢笔。汪曼春坐在他左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式套装,头发盘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嘴唇抿成一条线。李士群坐在山本一郎右边,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日光灯下升起来,被吊扇的风搅散。三个人看到郑耀先进来,表情各不相同。山本一郎的眼神是审视的,汪曼春的眼神是冷的,李士群的眼神是平的。
郑耀先在桌子这头的椅子上坐下来。他坐得很稳,背脊挺直,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自然交叉。日光灯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和来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山本一郎开口了。“郑副主任,今天请你来,是为了梁仲春的案子。梁仲春之前供述,说军火的事是你指使他做的。后来他又改了口供,说指使他的人是法租界洋行买办丁默村。两份口供前后矛盾。特高课需要你配合,把这件事说清楚。”
郑耀先看着山本一郎。“山本课长,我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我没有指使梁仲春做任何事。他第一次说是我,是诬陷。他第二次说是丁默村,我不知道是真是假。我只知道,他第一次说的是假的。”
汪曼春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郑副主任,你说梁仲春第一次是诬陷你。那他为什么要诬陷你?”
郑耀先转向她。“汪处长,这个问题我回答过你。梁仲春的走私生意我知道,他挪用76号经费、虚报开支、吃空饷,这些事我都知道,也都替他压过。他怕我被抓了之后把这些事说出去,所以要先把我的嘴堵上。堵嘴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军火的事栽到我头上。我成了主谋,我的话就没人信了。”
汪曼春说:“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推测。有没有证据?”
郑耀先说:“那汪处长说我指使梁仲春,有没有证据?”
汪曼春没有说话。她的眼睛盯着郑耀先,郑耀先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惨白的灯光下碰在一起,像是在角力。山本一郎这时候插话了。
“郑副主任,我问你一个别的问题。你和丁默村认识吗?”
郑耀先转过头,看着山本一郎。“不认识。从来没有见过面。”
山本一郎翻开面前的档案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郑耀先面前。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戴眼镜,穿西装,站在一栋灰色楼房前面。正是丁默村。
“这个人,你见过吗?”
郑耀先低头看了看照片。“没有见过。”
山本一郎又抽出一张照片。这次是丁默村洋行的内部照片,墙上挂着那幅标着红蓝线的华东地区地图。“这张地图,你见过吗?”
郑耀先看了一眼。“没有。”
山本一郎把照片收回去,合上档案夹。他的手指在档案夹上轻轻敲了两下。“梁仲春今天早上又供了一些东西。他说,丁默村不只是让他破坏军火,还让他帮忙输送过物资。物资是从码头运出去的,经过苏州、无锡、常州,最后到苏北。这条线,郑副主任听说过吗?”
郑耀先摇头。“没有。梁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