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两个人的影子
有把这些东西送出去。至少现在还没有。他只是在拍照,在收集,在标注。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一点一点地攒证据,等攒够了,一次性抛出来,把猎物钉死。猎物是谁?不是明诚。五张照片里,明诚只在第二张和第四张里出现了,而且只是侧脸和背影。镜头的焦点始终是明楼。老周盯的是明楼。

    

    明诚睁开眼睛,看着台灯的光晕。汪曼春在盯明楼。老周也在盯明楼。老周是汪曼春的人吗?如果是,他为什么不直接把照片交给汪曼春,而是要藏在抽屉里?如果不是,那他替谁做事?

    

    他忽然想起了郑耀先查到的那个车牌号。沪A-3728。经济司秘书处的车。老金从霞飞路一百一十七号拿了公文包,去了虹口的东和酒馆。五分钟后,沪A-3728到了酒馆门口。车上下来的人进了酒馆,二十分钟后出来。老金随后出来,公文包里的东西没有了。郑耀先判断,公文包里的东西交给了经济司的人。而经济司秘书处能调度这辆车的,只有两个人——明诚自己,和老周。

    

    老周那天下午确实出去过一趟。他跟明诚说的是去虹口送一份文件。明诚当时没有多想,因为秘书处经常要往各处送文件,虹口的日本商行也是常去的地方。现在想起来,老周去虹口的时间,和老金去东和酒馆的时间,完全重合。

    

    老周是汪曼春的人。他把公文包里的东西带回了经济司,但没有直接交给汪曼春。他藏起来了。和那些照片一样,他在攒。

    

    明诚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走了两个来回。房间太小,三步就到头,转身,再三步又到头。他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走了十几个来回之后,他停住了。

    

    老周不能留。但现在不能动。动了老周,汪曼春立刻就会知道经济司已经察觉了她的渗透。她会换一条线,换一个更隐蔽的人,到那时候就更难发现了。老周必须留着,而且要让他继续以为自己的身份没有暴露。他在攒证据,那就让他攒。他攒的那些证据——照片、文件、车辆调度记录——在交到汪曼春手里之前,明诚要先看到。

    

    怎么看到?

    

    明诚重新在桌前坐下来。他拿出一张纸,用铅笔画了一张经济司秘书处的平面图。老周的办公桌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文件柜,对面是小刘的桌子。老周每天下班的时候,会把办公桌的抽屉锁好,钥匙随身带走。但他办公桌上有一个收文篮,里面放着当天收到的文件,这些文件第二天早上会分发到各处。收文篮没有锁。如果老周把准备交给汪曼春的东西暂时藏在收文篮的夹层里,或者藏在文件柜某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明诚就有机会在夜里拿到。但老周没有那么蠢。他抽屉里的照片是用信封密封好的,说明他很谨慎。一个谨慎的人,不会把要命的东西放在没有锁的地方。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在老周把东西交给汪曼春的途中截住。

    

    老周和汪曼春怎么接头?通过老金?老金是汪曼春的锁匠,也是她的跑腿。上次公文包就是通过老金传递的。下次可能还是老金。如果盯住老金,就能知道老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用什么方式把东西交出去。在交出去的途中截住,把东西换掉——换成假的,或者换成无害的。让汪曼春拿到的是被篡改过的情报,而原件落在明诚手里。这样既不会惊动老周,又能掌握汪曼春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

    

    明诚把桌上的平面图揉成一团,划火柴烧掉。灰烬落进烟灰缸里,他用手指碾碎。然后他站起来,关了台灯,拉开门,走进了凌晨的黑暗里。

    

    第二天上午,明楼照常到经济司上班。他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的时候,明诚端着茶杯进来,把门关上。他把茶杯放在明楼面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张照片,放在桌上。明楼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他把照片一张一张翻过来,看了背面的标注,又翻回去。看完之后,他把照片整齐地叠成一摞,放在桌角。

    

    “老周的抽屉里找到的。”

    

    明诚说:“他抽屉里只有这些。但我怀疑他手里不止这些。他在秘书处三年,经手过的东西太多了。物资调配方案、限价草案的初稿、码头仓库的出入库记录、车辆调度记录,这些东西如果被拍了照或者抄了副本,落到汪曼春手里,我们就全完了。”

    

    明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不会把这些东西放在办公室里。他有安全屋。”

    

    明诚说:“我让人查了他在上海的社会关系。他在上海没有亲戚,租住在虹口一条小弄堂的亭子间里。地址我拿到了。”

    

    明楼说:“亭子间里也不会有。他是个谨慎的人。真正的安全屋一定不在他的名下,也不在他日常活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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