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忽然换了一个话题。“郑副主任,上个月行动处有一批物资押运任务,是从码头押运一批粮食到火车站。那批粮食后来被调换了一部分,换成了发霉的陈粮。这件事你知道吗?”
郑耀先的心跳重了一拍。上个月行动处确实有一批粮食押运任务,是从十六铺码头押运一批军粮到火车站。那批粮食在押运途中被调换了一部分——这是他安排的行动。调换出去的粮食通过地下渠道送到了苏北,换进来的发霉陈粮来自一个和梁仲春有关系的粮商仓库。这件事他做得很隐蔽,经手的人只有行动处的小孙和另一个可靠的人。山本一郎怎么会知道粮食被调换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那批粮食是我安排押运的。但粮食被调换的事,我不知道。山本课长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山本一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问:“押运那批粮食的人,是谁?”
郑耀先说:“行动处二组的人。具体名单我要回去查。”
山本一郎说:“不用查了。我告诉你。押运的人里,有一个叫孙大勇的,绰号小孙。十六铺码头做过三年搬运工,去年进的76号。这个人,郑副主任认识吗?”
郑耀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山本一郎查到了小孙。他不只查到了小孙,还把粮食调换的事和小孙联系在了一起。这意味着特高课对行动处的渗透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但他不知道山本一郎掌握了多少——是只知道小孙参与了粮食押运,还是知道粮食被调换的整个过程?是怀疑小孙有问题,还是怀疑他郑耀先有问题?山本一郎在试探。如果他表现出对小孙的过度关切,或者急于撇清和小孙的关系,山本一郎就会确定他有问题。
“孙大勇是我手下的人。”郑耀先说,声音和刚才一样平稳。“他是马组长从码头上招进来的,身世干净,手脚利索,我让他办过几次事。山本课长提他,是因为他有什么问题吗?”
山本一郎看着郑耀先的眼睛。他的目光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锋利,但很沉。他看了大约有五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
“孙大勇有没有问题,特高课会查清楚。郑副主任,你是他的上级。如果他出了问题,你负有领导责任。”
郑耀先说:“如果孙大勇有问题,我会亲手把他交给特高课。”
山本一郎点了点头,像是满意这个回答。他把面前的档案夹合上,放在一边。然后他转向汪曼春。“汪处长,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汪曼春看着郑耀先。“郑副主任,昨天我去搜了阿贵的工棚。在他床板的夹缝里找到了丁默村写给梁仲春的信。信的内容是关于一批西药的交接。那封信放在那里,你觉得是谁放的?”
郑耀先迎着她的目光。“汪处长,这个问题你应该问阿贵。信在他的铺位里,当然是他放的。或者是他替别人藏的。”
汪曼春说:“阿贵在审讯室里说他从来没有见过那封信。”
郑耀先说:“他在审讯室里说的话,你信吗?”
这句话把汪曼春堵住了。阿贵在审讯室里说过梁仲春让他动军火,说过童虎告诉他郑耀先是主谋,现在又说从来没有见过那封信。同一个人的口供,汪曼春选择性地相信了一部分,用来指证郑耀先。现在郑耀先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阿贵在审讯室里说的话,你信吗?你如果信,他之前说郑耀先是主谋你为什么信?你如果信,他现在说没见过信你为什么不信?你如果不信,那你拿着他的口供来指证我,本身就不成立。
汪曼春的嘴唇抿得更紧了。她没有再问。
李士群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76号主任特有的那种分量。“山本课长,我看今天问得差不多了。耀先配合特高课调查,该说的都说了。梁仲春的案子,现在物证指向丁默村,口供也指向丁默村。耀先的嫌疑,应该解除了。”
山本一郎没有马上表态。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敲了七八下,他停住了。
“郑副主任,你回去吧。但你要记住,特高课对76号的审查还没有结束。南市的电台案,物资仓库的情报是怎么泄露出去的,这件事还要继续查。你分管行动处,行动处经手过物资押运和仓库守卫。如果查出来行动处有人泄露情报,你作为分管副主任,一样要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