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两副面孔
的人表面上是梁仲春,实际上是她汪曼春一手推动的。如果郑耀先咬住这件事不放,闹到李士群那里,甚至闹到松本太郎那里,她会很被动。山本一郎现在提出来“给郑耀先一个交代”,是在替她圆场——案子破了,真凶抓到了,之前对郑耀先的怀疑是误会,误会解除了,大家继续合作。这是官场上的套路。

    

    但汪曼春心里清楚,郑耀先没有被诬陷。至少不完全是。梁仲春第一次供出郑耀先的时候,那种恐惧是真的。一个人在刑讯逼供下说的话可能是假的,但他的恐惧是真的。梁仲春怕郑耀先,这本身就说明问题。只是现在物证指向丁默村,她不能不顾物证继续咬着郑耀先。那样的话,山本一郎也不会支持她。

    

    “山本课长,郑副主任那边,我会亲自去解释。”

    

    山本一郎挥了挥手。汪曼春走出办公室,下了楼,朝审讯室走去。走廊里,她遇到了刘翻译。刘翻译手里拿着一份笔录,正要上楼,看到她,站住了。

    

    “汪处长,丁默村在审讯室里一直在喊冤。说他不知道什么军火,什么西药,他的洋行做的是正经生意。”

    

    汪曼春没有停步。“正经生意。正经生意的人,不会在办公室里挂苏北的物资输送图。”

    

    她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丁默村被铐在铁椅子上,眼镜已经扶正了,但镜片上有一道裂纹。看到汪曼春进来,他的身体往前倾了倾,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说什么,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汪曼春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那封西药信和洋行账目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丁老板,这些东西,你认识吧。”

    

    丁默村低头看着桌上的信和账目,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我……我要见我的律师。”

    

    汪曼春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冷漠。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丁老板,这里是特高课。特高课没有律师。”

    

    与此同时,在法租界另一头的明公馆里,明楼正坐在书房里批阅经济司的文件。窗帘拉着,台灯亮着,桌上摊着几份关于上海粮食限价方案的草案。他手里拿着钢笔,在草案的边栏上写着批注,字迹工整而清晰。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墙角西洋座钟的滴答声。

    

    门被敲了两下,不等他应答,明诚就推门进来了。明诚的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不是紧张,而是一种高度集中注意力之后的紧绷。他走到明楼面前,把一个纸条放在桌上。纸条上只有一行字,铅笔写的。

    

    “汪曼春今晨带人搜查丁氏洋行。丁默村已被特高课拘捕。”

    

    明楼放下钢笔,拿起纸条看了一遍。他把纸条折好,凑到台灯的灯泡上。纸条在灯泡上烤了几秒钟,冒出一缕青烟,然后燃了起来。他拿着燃烧的纸条走到壁炉前,扔进去,看着它烧成灰烬。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六点半汪曼春从特高课出发,七点四十到丁氏洋行,八点二十五抓的人。抓了人之后她没有直接回特高课,先去了十六铺码头的工人宿舍,在里面待了大约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信封。然后才回的特高课。”

    

    明楼走回桌前坐下。丁默村被抓了。汪曼春亲自带人抓的。她在抓了人之后没有直接回特高课,而是去了码头的工人宿舍——这说明她不是去抓人的时候顺路去的,是特意去的。她去那里是为了找东西。她找到了一个信封。那个信封是谁放在那里的?是丁默村的人放的,还是别人放的?

    

    “码头工人宿舍里住的是谁?”

    

    明诚说:“查过了。三号工棚,进门左手边第三张床,下铺。住的是一个叫王德贵的码头工人,绰号阿贵。就是梁仲春案子里那个在军火上动手脚的人。阿贵现在关在特高课,他的铺位空着。”

    

    明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阿贵的铺位。汪曼春在阿贵的铺位里找到了一个信封。阿贵是梁仲春的人,梁仲春在审讯室里供出了丁默村。汪曼春在阿贵的铺位里找到的信封,大概率是和丁默村有关的东西。这条线太顺了。顺得像是有人提前铺好的。

    

    “阿贵的铺位,之前有人搜过吗?”

    

    明诚摇头。“没有。特高课和76号都没有搜过阿贵的住处。汪曼春是第一个。”

    

    明楼沉默了。一个没有被搜过的铺位,里面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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