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两副面孔
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皮鞋擦得很亮。眼镜在刚才的挣扎中歪了,挂在耳朵上,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丁老板,不用怕。我是76号情报处的,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汪曼春从楼梯上走下来,声音不大,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丁默村的嘴唇在发抖。“我……我犯了什么事?”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汪曼春挥了挥手。两个人把丁默村从墙上拉起来,架着他的胳膊往外走。丁默村的腿在发软,皮鞋在地面上拖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被塞进汽车后座,两个人一左一右夹着他。汪曼春上了前面那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小街,朝特高课的方向开去。

    

    车子开出去大约五分钟,汪曼春忽然让司机掉头。司机愣了一下,但没敢问为什么,在前面路口掉了头,朝另一个方向开去。后面的车跟着掉头。两辆车穿过几条街,进入了十六铺码头区域。码头上的工人已经开始上工了,扛着麻袋的、推着板车的、站在货堆上喊话的,人声鼎沸。车子在码头外面停下来。汪曼春下了车,后面车上也下来两个人,把丁默村留在车上看着。汪曼春带着剩下的两个人,穿过码头,朝工人宿舍区走去。

    

    她记得李士群昨天在例会上说的话——“底层跑腿的人可能还藏着东西没搜出来。”她当时就想到了阿贵。阿贵是码头上动手脚的人,他的工棚特高课没有搜过。如果阿贵手里还藏着什么跟军火案有关的东西,那一定在他的铺位里。

    

    工人宿舍区是一排排低矮的工棚,用木板和铁皮搭起来的,外面晾着衣服和被子,地上到处是煤渣和烂菜叶。汪曼春穿着高跟鞋踩在煤渣路上,鞋跟不时陷进松软的地方,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找到三号工棚,推开门。工棚里光线昏暗,一股汗味、脚臭味和劣质烟草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里面没有人,工人们都上工去了。进门左手边第三张床,下铺。床上铺着草席,扔着一件破棉袄和一条毯子。汪曼春走过去,弯腰在铺位上翻找。草席下面没有,破棉袄口袋里没有,毯子里没有。她把手伸到床板靠墙的那一侧,摸到了一条缝。手指伸进去,触到了纸。

    

    她把那封信夹了出来。

    

    信封上写着“梁兄亲启”。毛笔字,繁体,竖着写的。和她在丁默村办公室里找到的那封棉纱信件是同一个笔迹。她抽出信纸,展开。短短几行字——西药一批已到码头,共四十二箱。按前约,兄派人于初七夜十时后至十六铺码头三号仓库取货。暗号照旧。弟丁字。

    

    汪曼春把信纸凑近了看,又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信纸是普通的毛边纸,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日期,没有具体的货物名称,只有“四十二箱”和“初七”。这和她昨晚在丁默村洋行账目上看到的那笔入库记录完全吻合。四十二箱西药,初七夜取货,初八入库。账目、信件、梁仲春的口供,三条线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她把信折好,装回信封里,放进包里。然后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出工棚。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朝码头外面走去。高跟鞋踩在煤渣路上,这一次她的步子比进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回到特高课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丁默村被直接带进了审讯室。汪曼春没有马上去审他,而是先去了山本一郎的办公室。她把丁默村洋行的账目、在丁默村办公室里找到的棉纱信件、在阿贵工棚里找到的西药信件,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山本一郎坐在办公桌后面,把这些东西挨个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汪曼春。

    

    “丁默村招了吗?”

    

    “还没来得及审。但物证已经够了。洋行账目和信件的日期、数量、经手人全部对得上。梁仲春的口供也和物证吻合。军火的事,基本可以确定是丁默村在背后指使的。”

    

    山本一郎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丁默村替重庆做事,这条线后面还有谁?”

    

    汪曼春说:“他供出来就知道了。”

    

    山本一郎点了点头。“审。审出来之后,这条线由特高课和76号联合追查。抓到的人,归特高课。功劳,可以分76号一半。”

    

    汪曼春说:“明白。”

    

    她转身要走,山本一郎叫住了她。“汪处长,郑耀先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梁仲春之前说是郑耀先指使的,现在又说是丁默村。两份口供前后矛盾,总有一份是假的。如果后面这份是真的,那前面那份就是诬陷。郑耀先被诬陷了,特高课要给他一个交代。”

    

    汪曼春沉默了几秒。她知道山本一郎在给她台阶下。郑耀先被诬陷,诬陷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