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李士群是在引导汪曼春,那他一定知道阿贵的铺位里藏着东西。他怎么知道的?东西是谁放的?李士群不会亲自去放。他手下有人去放。谁是他手下的人?76号行动处归郑耀先管。
明楼的手指停住了。郑耀先。
“大哥,丁默村被抓,对我们有什么影响?”明诚问。
明楼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上海地图前,找到了丁氏洋行的位置,又找到了十六铺码头的位置。他的目光在这两个点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然后转过身。
“丁默村替重庆输送物资,他的洋行经手的货,有一部分是从经济司的调配渠道出去的。虽然我们做了账面上的切割,但如果特高课顺着丁默村的账目往上查,查得够深够细,总有一天会查到经济司。到那时候,我和你都脱不了干系。”
明诚的脸色紧了一下。“要不要提前做安排?”
明楼摇头。“暂时不用。丁默村是军统的人,他只知道物资调配渠道的最末梢,不知道源头。他供不出经济司。就算他供出来了,也拿不出证据。我们的账目做得没有破绽。”他停顿了一下。“但这件事告诉我们一个信号——汪曼春的手,正在从76号伸向更外围的地方。丁默村是外围。我们是内围。她迟早会伸进来。”
明诚说:“那我们要不要动汪曼春?”
明楼看了他一眼。“怎么动?”
明诚没有说话。他知道明楼的意思。汪曼春是情报处处长,背后有山本一郎,有特高课。动她,等于跟特高课正面开战。经济司没有这个力量,明楼也没有这个力量。至少现在没有。
“不动她。但要让她忙起来。”明楼说。“她越忙,盯我们的精力就越少。”
明诚说:“怎么让她忙?”
明楼走回桌前坐下,拿起钢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他把纸递给明诚。明诚接过来看了一遍。纸上写的是一个地址——虹口吴淞路东和酒馆。一个车牌号——沪A-3728。一个人名——老金。
“汪曼春手下的锁匠老金,昨天下午从霞飞路一百一十七号拿了一个公文包,去了虹口的东和酒馆。五分钟后,你的车到了酒馆门口。车上下来的人进了酒馆,二十分钟后出来。老金随后出来,公文包里的东西没有了。”
明诚的脸色变了。“老金把东西交给了我们的人?”
“对。交给了经济司秘书处的人。”
明诚的手在腿侧攥紧了。“大哥,我不知道这件事。秘书处的车昨天下午确实出去过一趟,是去虹口送一份文件。但送文件的人是秘书处的老周,他跟了我三年,不会是汪曼春的人。”
明楼看着明诚。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很沉的东西。“老周是不是汪曼春的人,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老金把东西交给了老周。老周把东西带回了经济司。汪曼春通过老金,把某样东西送进了经济司。那样东西现在在哪里,是什么内容,我们不知道。但汪曼春知道。”
明诚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他是秘书处处长,秘书处的人出了这样的事,他有直接责任。更要命的是,如果汪曼春通过老周往经济司送的是栽赃的东西——就像她往郑耀先办公室放子弹一样——那经济司现在可能已经被埋了一颗定时炸弹。
“大哥,我马上回去查老周。查他最近一个月的全部行踪、接触过的人、经手过的文件。”
明楼点了点头。“查的时候不要惊动他。他如果真是汪曼春的人,你一动他,汪曼春就会知道我们已经察觉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让汪曼春以为她的计划还在顺利进行,同时我们把她埋的东西找出来。”
明诚转身要走,明楼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你派人去查一下,郑耀先这两天在做什么。”
明诚回过头。“郑耀先?”
“对。梁仲春在审讯室里改了口供,从咬郑耀先变成咬丁默村。梁仲春改口供的前一天,有人给他递了一句话进去。递话的人是情报处的内勤孙福来。孙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