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件事,他看了看手表。九点半。离孙福来送饭还有一个多小时。离小孙去码头放信——他不知道小孙什么时候去,但他知道小孙一定会去。这个人可以用。
桌上的电话响了。郑耀先接起来。
“郑副主任,门卫室打来电话,说外面有个女的找您。姓梁。”是小周的声音。
郑耀先的手指在听筒上紧了一下。姓梁的女人。上海滩姓梁的女人很多,但会来76号找他的姓梁的女人,只有一个——梁仲春的太太。
“让她进来。带到我办公室。”
他放下电话,站起来,把桌上涉及梁仲春的材料全部收进抽屉里,关上抽屉。然后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站在走廊里等着。
大约过了三分钟,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小周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女人。女人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比昨天梳得整齐了些,但脸上没有化妆,眼角的皱纹在走廊的日光灯下看得很清楚。她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袱,走得不快,步子很稳。看到郑耀先站在门口,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
小周把她领到门口,郑耀先对他点了点头,小周就退下了。郑耀先侧身让梁太太进了办公室,把门关上。
梁太太站在办公室中间,没有坐。她把布包袱放在郑耀先的桌上,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郑副主任,这个东西,我觉得不应该放在我那里。”
郑耀先低头看着桌上的布包袱。包袱不大,蓝底白花的粗布,四角系在一起,鼓鼓囊囊的。他没有打开,但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你打开看过了?”他问。
梁太太摇了摇头。“没有。老梁说过,箱子里的东西,除了来取的人,谁都不能看。我没看。”
郑耀先伸手解开了包袱的结。蓝布散开,里面是那本蓝色封皮的账簿、那叠用橡皮筋扎着的信、那把勃朗宁手枪和两盒子弹、还有那只装着翡翠手镯的天鹅绒袋子。樟木箱子里的东西,全部在这里。梁太太把整个箱子的东西都带来了。
“为什么拿来?”郑耀先问。
梁太太沉默了几秒。她的手在包袱皮上轻轻摸了一下,像是在摸一件不愿意送走的东西。“昨天晚上,有人在我家弄堂口站了很久。不是巡捕房的,也不是特高课的。穿便衣,抽烟。站到后半夜才走。我不知道他是谁的人,但我知道有人在盯着我的房子。箱子放在我那里,迟早会被人找到。”
郑耀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昨晚有人在梁太太弄堂口盯梢。不是特高课的人,不是巡捕房的人。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汪曼春的人,或者是第三方的人。汪曼春的人去盯梁太太,说明汪曼春对梁仲春家里的搜查结果不满意,怀疑还有东西没搜出来。如果是第三方的人,那事情就更复杂了。上海滩上盯着梁仲春的,不只有76号和特高课。军统可能也在盯,中共可能也在盯,甚至青帮也可能在盯——梁仲春的走私生意得罪过不少人,想要他命的人不止一个。
“你看清楚那个人的长相了吗?”
梁太太摇头。“没看清。天太黑,他又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只知道是个男的,中等个子,抽烟的时候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的。”
郑耀先没有再追问。一个中等个子、会抽烟的男人,上海滩有几十万个。这条线索没有用。但梁太太的判断是对的——箱子放在她那里,已经不安全了。汪曼春的人第一次搜的时候没有找到暗格,不代表第二次也找不到。如果汪曼春派人再去搜一次,带着老金那样的锁匠,衣柜背板后面的暗格藏不住。
“箱子留在我这里。”郑耀先说。“等梁处长出来,我原封不动还给他。”
梁太太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再多停留。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郑副主任,老梁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76号里,他只信两个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