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工棚里的信
进夹克的内袋里。动作很自然,像是装一包烟。

    

    “三号工棚进门左手边第三张床,下铺。床板靠墙的那一侧有一条缝,塞得进信封。”小孙说。“我以前住上铺的时候,往下铺塞过东西。阿贵也知道那条缝。”

    

    郑耀先点了点头。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钞票。他把信封推到小孙面前。“今天放信,你今天就不要回76号了。放完信之后,去码头对面的茶馆里坐着,盯到天黑。看有没有人去搜工棚,搜的人是谁,搜了多久,从工棚里拿走了什么。看完之后,明天一早来我办公室报告。”

    

    小孙接过信封,站起来。“明白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开到一半,他停住了,回过头。“郑副主任,阿贵在特高课里,会不会死?”

    

    郑耀先看着他。小孙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好奇,而是一个曾经的工友对另一个工友的本能的关切。他在码头上的时候和阿贵睡上下铺,处了两年。这个人记得旧情。郑耀先在心里又给他加了一分。

    

    “不会。”郑耀先说。

    

    小孙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了。

    

    郑耀先靠在椅背上,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小孙问他阿贵会不会死,他说不会。这不是敷衍,是真的。阿贵在军火案里只是动手的人,不是主谋。特高课的规矩,对底层跑腿的人,只要招供了,一般不会往死里整。留着这些人,将来还可以用来指证主谋。阿贵死不了。但阿贵会在审讯室里关很久,直到这个案子彻底结束。等他出来的时候,码头上的铺位早就被别人占了,他的东西会被清走,他在上海这点可怜的立足之地就没了。郑耀先能做的,只是让他活着出来。至于出来之后怎么办,那是另一回事。他现在没有精力去想。

    

    他看了看手表,八点一刻。孙福来今天还会送饭。昨天他把那句话递进去了,梁仲春听到了。梁仲春会在今天的审讯里说什么?会不会按他设想的那样,把丁默村的名字说出来?这是一步险棋。梁仲春不是他的棋子,梁仲春有自己的脑子。他在审讯室里关了这么多天,每天被汪曼春审,被山本一郎审,他的脑子不可能还和进来之前一样清楚。他可能会慌,可能会乱,可能会为了自保说出一些郑耀先完全意想不到的东西。如果他说出来的东西打乱了郑耀先的布局,郑耀先就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调整。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救梁仲春这个决定本身就是在赌。赌梁仲春还保持着理智,赌梁仲春能听懂孙福来那句话的意思,赌梁仲春手里确实有丁默村的把柄,赌梁仲春会按照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去翻那张牌。赌赢了,梁仲春从特高课出来,汪曼春手里少了一张牌,郑耀先多了一道防火墙。赌输了——他不能输。

    

    郑耀先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的槐树在风里轻轻晃着,树叶沙沙响。他看着那棵槐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明楼。昨天在特高课的会议室里,明楼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搭在桌上,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均匀,肩膀放松。山本一郎用物资流向苏北的话题敲打他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回答得滴水不漏。他甚至反过来用特高课翻译倒卖军票的事敲打了山本一郎。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一个人在刀尖上走了很多年之后磨出来的。

    

    明楼到底是什么人?

    

    郑耀先和明楼打交道不多。76号和经济司的业务交集很少,两个人只是在几次会议上见过面。但从有限的接触来看,明楼这个人不简单。他在经济司的位置上坐得很稳,周佛海信任他,松本太郎器重他,日本人对他的经济方案言听计从。一个中国人,在汪伪政府和日本人之间游刃有余,本身就不正常。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个真正的汉奸。真正的汉奸郑耀先见多了——有的贪财,有的怕死,有的既贪财又怕死,有的想借着日本人的势往上爬。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叫“心虚”。因为知道自己做的事是见不得人的,所以在某些时刻,眼神会躲闪,手指会发抖,说话的声音会变调。但明楼的眼睛里没有那种东西。他的眼睛很平静,像是深水潭,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你知道下面很深。

    

    汪曼春怀疑明楼,不是没有道理。汪曼春和明楼在巴黎的时候是师兄妹,她见过年轻时候的明楼,知道那个明楼是什么样子。现在的明楼和那时候的明楼,一定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汪曼春察觉到了那种不一样,但她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所以她才一直盯着明楼,想找出破绽。但她又舍不得真的把明楼挖出来——她对这个男人还有感情。感情是搞情报的人最大的弱点。汪曼春在这一点上,不够狠。

    

    郑耀先收回目光,走回桌前坐下。他拿过一张空白的公文纸,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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