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工棚里的信
    第二天早上七点,郑耀先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窗外的槐树上落了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面前的桌上摊着行动处的名册,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他昨晚写下的几个名字。他把这些名字又看了一遍,然后用钢笔把其中一个圈了出来——小孙,本名孙大勇,二十三岁,江苏盐城人,十六铺码头做过三年搬运工,去年经马组长介绍进的76号,分在二组。身世干净,手脚利索,嘴严。马组长用他办过几次盯梢的活儿,没出过差错。

    

    七点半的时候,门敲响了。郑耀先说进来。门推开,马组长先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人。年轻人瘦高个儿,肩膀很宽,手掌粗大,指节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是常年扛货磨出来的。他穿着一件灰布夹克,领口敞着,脸上的表情带着第一次进副主任办公室的那种紧张,但眼神不飘,站定了就看着郑耀先,不四处乱瞄。郑耀先在心里给他加了一分。

    

    “郑副主任,这就是小孙。”马组长说。

    

    郑耀先点了点头,对马组长说:“老马,你先去忙。我跟小孙单独说几句。”

    

    马组长转身出去了,把门带上。办公室里只剩下郑耀先和小孙两个人。小孙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站得很直。码头工人出身的习惯——站要有站相,扛货的时候腰不能塌。

    

    “坐。”郑耀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孙坐下来,屁股只坐了椅子的前半截,背还是直的。

    

    “你以前在十六铺码头做搬运工?”郑耀先问。

    

    “是的。做了三年。去年进的76号。”

    

    “码头上的工人宿舍,你住过吗?”

    

    “住过。三号工棚,住了两年。”

    

    郑耀先的心动了一下。三号工棚。档案室查到的阿贵——王德贵的地址,就是十六铺码头工人宿舍三号工棚。小孙和阿贵住过同一个工棚。这是意外收获。

    

    “认识一个叫王德贵的人吗?码头上都叫他阿贵。”

    

    小孙想了想。“认识。他比我大几岁,我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码头上了。住同一个工棚,上下铺。他睡下铺,我睡上铺。”

    

    郑耀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条线比他想的还要顺。他原本只是需要一个熟悉码头的人去放信,没想到找到的这个人不熟悉码头,还和阿贵住过同一个工棚。这意味着小孙进出三号工棚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一个以前住在那里的人,回去看看老工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阿贵现在关在特高课。你知道吧。”

    

    小孙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听说了。他替梁处长做事,被牵连进去了。”

    

    “阿贵的铺位,现在有人住吗?”

    

    小孙想了想。“应该没有。工棚里人多,铺位紧,但他才被抓了不到半个月,工头可能还没来得及安排新人住进去。就算安排了,他铺位上的东西应该还没人动——码头上有规矩,人走了,东西要放满一个月才能清。怕人回来。”

    

    郑耀先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那本《辞源》里抽出丁默村的那封信。他把信拿在手里,走回桌前坐下,把信放在桌上,推到小孙面前。

    

    “这封信,你今天想办法放进阿贵的铺位里。放得隐蔽一点,不要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但也不能藏得太深——要让人在正常翻找的时候能找到。”

    

    小孙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信。信封上“梁兄亲启”四个字是竖着写的,毛笔字,用的是繁体。他没有伸手去拿,也没有问信里写的是什么。他的眼睛在那四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郑耀先。

    

    “郑副主任,这封信是阿贵的,还是别人给他的?”

    

    郑耀先没有回答。他看着小孙,眼神平静。小孙问这个问题,不是因为他好奇,是因为他在掂量这件事的风险。如果信是阿贵的,那放在阿贵的铺位里就是物归原处,就算以后追查起来,也可以说是阿贵自己藏的。如果信是别人给阿贵的,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小孙在给自己留后路。这个心思,郑耀先不反感。一个在码头和76号都混过的人,知道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知道怎么在做事的同时保护自己。这种人用起来反而放心。

    

    “信是在阿贵的铺位里找到的。”郑耀先说。他没有回答信是谁的,只是陈述了一个将要发生的事实。

    

    小孙听懂了。他伸出手,把信拿起来,折了一下,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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