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士群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敲到第十下的时候，他停住了。
“你这个思路可以。但要记住，线索必须是真实的。山本一郎不是好糊弄的。你给他假线索，他查出来之后，反噬会更厉害。”
郑耀先说：“我明白。我不会拿假线索给他。”
李士群点了点头。“去吧。有什么进展，随时告诉我。”
郑耀先走出李士群的办公室。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他踩着光斑走过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小葛和小宋已经站在里面等着了。看到他进来，两个人同时站直。
“郑副主任。”
郑耀先关上门，走到他们面前。他把霞飞路一百一十七号的地址说了一遍，把老金的相貌特征描述了一遍——五十岁左右，瘦长脸，额头上有三道很深的抬头纹，走路的时候习惯低着头，像是总是在看地面。左手食指缺了半截，那是年轻的时候被锁芯夹断的。这是他作为锁匠的标志。
“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盯着这个地方。老金进去之后，看他进哪个房间。如果可能的话，搞清楚他在房间里见了谁，待了多久，出来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但有一条——不许惊动他。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许暴露自己。如果他发现了你们，任务就算失败。”
小葛说：“明白。”
小宋说：“郑副主任，如果老金进去之后很久不出来，我们等到几点？”
郑耀先说：“等到他出来为止。如果他天黑之前还不出来，小葛留在那里继续盯，小宋回来向我报告。”
两个人点头。
郑耀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钞票。他把信封递给小宋。“这是你们今天的经费。吃饭、喝咖啡、坐黄包车，都从这里出。剩下的，你们自己留着。”
小宋接过信封，没有数，直接装进口袋里。“多谢郑副主任。”
郑耀先说：“去吧。到了之后，先不要进咖啡馆，在周围走一圈，看清楚有几个出口，哪条路通哪条街。万一需要跟，要知道往哪跟。但今天不需要你们跟。今天只观察，不跟踪。”
两个人说“是”，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关上了。
郑耀先在椅子上坐下来。他看了看手表，九点十五分。离孙福来送饭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离老金去霞飞路的时间还有不到六个小时。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把今天要做的每一件事的时间线在脑子里排列好。十一点半，孙福来送饭。他要在十一点之前见到孙福来，把话交代清楚。见孙福来的地点在76号后门的小巷子里，那里有一扇侧门，平时没什么人走。他会在十点五十到那里等。交代完之后，他回办公室，等小葛和小宋的消息。下午三点，老金到霞飞路。如果小葛和小宋的观察顺利，他会在下午四点半之前拿到老金的行动轨迹。然后他出发去法租界，见梁仲春的老婆。
时间排得很紧。每一个环节都不能脱。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槐树在阳光里轻轻晃动着，树叶已经有一小半变黄了。秋天到了。上海的秋天总是很短，短到你还来不及换衣服，冬天就来了。他看了一会儿那棵槐树，转身走回桌前，拿起电话，拨了档案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档案室。”
是老陈的声音。
“陈叔，昨天说的那件事，十点五十。后门。”郑耀先说完，挂了电话。
他放下电话，坐下来，打开抽屉，拿出梁仲春的那份名册，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纸条上写着几个名字，是梁仲春在任期间行动处经手过的比较重要的案子。他把这些名字看了一遍，记住了。然后他把纸条抽出来，划了一根火柴烧掉。灰烬落进烟灰缸里，他用手指碾碎。
九点三十五分。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下了楼。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穿过一楼走廊，走到大楼的后侧。那里有一扇侧门，门外是一条窄巷子，巷子两边是高墙，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青苔。平时除了倒垃圾的和送菜的，没有人走这里。他在侧门内站了一会儿，推开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